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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衡第一次記得我怕空調(diào)風直吹，是在我準備離開他的第三天。
那晚他從公司回來，先把客廳風口調(diào)高，又把我放在沙發(fā)上的薄毯蓋到腿上，低頭問我：“冷不冷？”
我以前很吃這一套。
他記得我不喝冰水，記得我胃不好，記得我畫畫時愛把頭發(fā)夾到耳后。那些零碎的、被他偶爾撿起來的細節(jié)，總能讓我替他原諒更多東西。
可那天我手機里還躺著一封郵件。
春野繪本駐留計劃最終錄取通知。
一年期，三周后出發(fā)。
全國只收一個人。
我盯著那封郵件看了整整十分鐘，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它只是垃圾郵件發(fā)錯了人。三年前我第一次投春野，連初篩都沒過；第二年顧婧老師給我寫了很長一封退稿意見，我照著改了大半年；去年我?guī)е伦髌啡ッ嬲?，回來時裴知衡還在機場接我，拎著一杯熱奶茶說：“這次肯定行?！?br>我那時坐進副駕，手一直在抖。
他以為我是緊張，握著方向盤笑：“沒關(guān)系，下次再投?！?br>我沒告訴他，我抖是因為我太想去。
想去那個靠海的南方小城，想去有大窗戶的畫室，想把畫稿一張一張鋪開，不用等誰吃完飯，不用掐著點趕回家，不用把自己的工作塞進他所有“忙完以后”的縫里。
現(xiàn)在我終于等到了。
我原本想在他生日那晚告訴他。
蛋糕我都訂好了，藏在冰箱最下面，奶油上寫著“祝裴先生三十二歲快樂”。我甚至提前想過他說恭喜時會是什么表情。
他大概會先愣一下，然后笑著抱住我，說：“溫見秋，你終于要去做你最想做的事了?！?br>我連他的臺詞都替他寫好了。
可晚上六點半，我們坐在**媽家餐桌前，裴母剛做完膝關(guān)節(jié)手術(shù)，腿上還搭著薄毯。她夾了一筷子魚，忽然說：“知衡，我這兩個月走路不方便，家里總得有個人照應。”
裴知衡正在剝蝦。
他剝得很認真，蝦線挑得干干凈凈，放到我碗里時還順手蘸了點我愛吃的醬油。
“媽，您放心。”他說，“見秋最近時間比較靈活，先搬過來住一陣，復診、做飯、家里這些事她都能安排?！?br>我握著筷子，沒有動。
裴母看向我，臉上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見秋，辛苦你了。我知道你也忙，但我身邊就你最細心，護工哪里比得上家里人?！?br>以前聽到這種話，我會先笑。
我會說沒事，反正我接稿時間自由；我會說媽您安心養(yǎng)著；我會在回家路上打開手機，把這周已經(jīng)約好的客戶改期，把畫室預約取消，把自己的事挪到半夜。
我總覺得一家人之間，誰能多做一點就多做一點。
裴知衡也一直很喜歡我這點。
他說我溫柔，說我懂事，說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娶了我。
可那天我突然想到，春野的出發(fā)日期是六月十七號。
離現(xiàn)在只剩二十一天。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裴知衡已經(jīng)替我把人生排好了。
“她那個機會以后還有?！彼蚜硪恢粍兒玫奈r放進我碗里，語氣自然得像在說天氣，“先把家里這段時間撐過去，等媽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再陪她去南方玩幾天。”
餐桌上安靜了一下。
裴母似乎也察覺到什么，忙說：“要是見秋真有特別重要的工作，我找護工也行?！?br>裴知衡替我接了話。
“她那邊能協(xié)調(diào)?！?br>他說完看向我，眼神里還帶著一點安撫。
像在告訴我，別擔心，他會處理。
我低頭看著碗里的蝦。
剝得很好，完整漂亮，連一點殼都沒留。
手機在桌下震了一下。
春野項目組發(fā)來確認消息。
溫老師，歡迎加入春野。請于今晚二十四點前回復是否確認參加，逾期視為放棄名額。
那封郵件的白光映在我掌心里。
一邊是裴知衡替我剝好的蝦，一邊是我熬了三年才等來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的一個項目臨時延期。
我們原本訂好了去云南的票。
他站在玄關(guān)給我道歉，說客戶那邊實在走不開，等項目結(jié)束一定補上。
我說沒關(guān)系。
前年我第一次在一個小畫展入選，開幕那天他答應來。后來客戶臨時改了會議時間，他發(fā)來一條語音：“見秋，你先去，我晚點趕。”
我一個人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