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宴，光包廂最低消費就八千八。
手機又響。
這次是陸嘉年。
他發(fā)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蛋糕前，比了個耶。
“姐，媽說你在醫(yī)院照顧外婆，來不了。可惜了，今天菜挺貴?！?br>下一條。
“對了，我考上大學了，你不給我發(fā)紅包？”
我盯著屏幕。
許久，回了兩個字。
“等著。”
然后我起身，去護士站借了一個透明文件袋。
把外婆的死亡告知書、繳費單、搶救記錄一張一張裝進去。
護士看我臉色太白，小聲問：“你一個人可以嗎？”
我說：“可以?！?br>她遞給我一瓶水。
“喝點?！?br>我接過來。
水很涼。
從喉嚨滑下去時，我終于緩過一口氣。
我沒有回家。
我打車去了酒店。
司機從后視鏡看我。
“小姑娘，去吃席??？”
我看著窗外閃過去的霓虹。
“嗯。”
“喜事？”
我低頭看著透明袋里那張死亡告知書。
“算賬?！?br>酒店門口擺著電子屏。
紅底金字。
“熱烈慶祝陸嘉年同學金榜題名?！?br>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家宴設(shè)于牡丹廳?！?br>我走進去時，包廂里正有人舉杯。
我爸滿臉紅光。
“感謝大家來給嘉年慶祝！我們家嘉年雖然平時貪玩，但關(guān)鍵時刻沒掉鏈子，以后也是大學生了！”
親戚們鼓掌。
我媽站在陸嘉年身邊，笑得眼睛發(fā)亮。
“嘉年，快謝謝舅舅姨媽。”
陸嘉年吊兒郎當?shù)囟似鹁票?br>“謝謝啊，等我以后出息了，請你們吃更好的?！?br>有人笑。
“嘉年這孩子嘴甜。”
“?？埔餐茫泻⒆右院髮W門技術(shù)，不愁飯吃?！?br>“**媽舍得砸錢，肯定有出息。”
我站在門口。
包廂服務(wù)員問：“小姐，您找哪位？”
我說：“找我媽?！?br>我媽聽見聲音回頭。
她臉上的笑一下僵住。
“沈念初？你怎么來了？”
我爸也皺眉。
“你不在醫(yī)院待著，跑這兒干什么？”
我拿著透明文件袋走進去。
所有親戚都看向我。
我停在蛋糕旁邊。
那上面的奶油玫瑰做得很精致。
比外婆住院時吃的白粥好看多了。
我把死亡告知書放到轉(zhuǎn)盤上。
輕輕一推。
紙袋轉(zhuǎn)到我媽面前。
我說：“外婆二十一點十七分走的?！?br>包廂里瞬間安靜。
我媽臉色變了。
“你非要在這時候說？”
我爸壓著聲音：“沈念初，出去。”
我沒動。
“我打電話叫你們?nèi)メt(yī)院，你們說走不開?！?br>我看著滿桌菜。
“原來是這桌菜走不開。”
我媽眼眶說紅就紅。
“你什么意思？你弟慶功宴早就訂好了，老人病重也有段時間了，誰知道今天會……”
“誰知道？”
我打斷她。
“下午醫(yī)生下**通知的時候，我給你打了三個電話?！?br>我拿出手機，點開通話記錄。
“十四點三十二分，未接?！?br>“十五點零六分，未接?！?br>“十六點四十八分，你接了?！?br>我看著她。
“你說，別拿老人病嚇你，今天嘉年訂了蛋糕?！?br>我媽臉白了。
親戚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爸猛地站起來。
“夠了！”
我看向他。
“你也有?！?br>“十七點二十，醫(yī)生說要補押金，我給你打電話?！?br>“你說你在路上?！?br>“半小時后，我刷到你朋友圈，你在酒店門口給陸嘉年掛**?！?br>我爸臉漲紅。
“沈念初，你現(xiàn)在越來越?jīng)]規(guī)矩！”
我笑了。
“我外婆死了，你們在吃慶功宴。”
“到底誰沒規(guī)矩？”
陸嘉年把筷子一摔。
“姐，你能不能別裝？外婆都八十了，早晚要走。今天我考上大學，全家高興一天怎么了？”
我轉(zhuǎn)頭看他。
他脖子上那條金項鏈，明晃晃。
外婆上個月還問我：
“囡囡，嘉年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外婆柜子里還有個銀鐲子，改天給他。”
她總記得陸嘉年。
陸嘉年卻連她最后一面都沒見。
我問他：“你知道外婆住院這兩個月，花了多少錢嗎？”
他翻了個白眼。
“我哪知道？你不是一直管著嗎？”
“七萬六千四百。”
我說。
“其中**媽一共出了五千?！?br>我媽立刻說：“沈念初，你別胡說！我不是轉(zhuǎn)過一萬嗎？”
“那一萬，第二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