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別過頭去。”你舅舅以前也幫過咱家……“
”幫什么？爸開店那會兒跟他借五萬周轉，他說沒有。我上大學那年學費差三千，打電話過去，舅媽說剛買了家電手頭緊?！?br>我媽不說話了?！边@些你都忘了，我沒忘?！?br>那天晚上我媽在臥室里哭了很久。
我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翻出手機里那張信托合同的照片。
520萬，年化收益4.2%，鎖定期五年。
父親最后那幾天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但把這件事安排得清楚楚。
他太了解舅舅了。
第二天一早，舅舅就讓表哥林浩給我打了電話?！蹦?，昨天我爸回來氣得夠嗆，你也是的，怎么跟長輩說話呢？“
我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备?，你今年28了，結婚的首付跟我家借，你不覺得丟人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蔽夜べY才六千，攢不下來啊。小悅她家那邊催得緊，沒房不結?！?br>”那你可以不結。“
”你——“
”或者你去跟**媽說，把他們住的那套房賣了換首付。120萬，剛好夠?！?br>”那是我爸**養(yǎng)老房！“
”那520萬就是我和我****子?！?br>電話掛了。
我知道這不會是最后一次。
果然。

三天后，外婆打來了電話。
我媽接的，聽了兩分鐘就開始掉眼淚。
我走過去，按了免提。
外婆的聲音蒼老而尖銳：”慧慧啊，你哥就浩浩一個兒子，孫子結婚是大事，你手里攥著那么多錢一毛不拔，你良心過得去嗎？“
我接過手機?！蓖馄?，是我?！?br>”念啊，你跟**說說，一家人別弄得這么難看?！?br>”外婆，我爸的錢存進信托了，鎖著的，真取不出來?！?br>”什么信托不信托的，我不懂那些！**活著的時候你舅舅也沒少照顧你們家，現(xiàn)在人走了就翻臉不認人？“
我深吸——
不對。
我咬了一下舌尖?！蓖馄?，我爸住院那半年，舅舅來看過幾次？“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蹦遣皇悄憔司嗣β铩?br>”忙了半年一次沒來。我爸葬禮上倒是來得挺快?！?br>”蘇念你什么意思！“
外婆的聲音拔高了。
我媽在旁邊拽我袖子，眼神慌張?！睕]什么意思，就是說個事實。外婆你放心，我媽我來照顧，不用舅舅操心。舅舅家的事我們也管不著?！?br>”你——“
我掛電電話。
我媽癱坐在沙發(fā)上。”念，你外婆那邊……“
”媽，你要是心疼外婆，周末我陪你去看她。但錢的事沒商量。“
我媽點了點頭。
我知道她心里在打仗。幾十年的親情牽絆，不是一兩句話能切割干凈的。但我不能退。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父親生前最后那句話一直在我腦子里翻來覆去?！蹦憔司诉@個人，給他一寸，他能吃你一丈?！?br>
末末我?guī)覌屓タ赐馄?，到了才發(fā)現(xiàn)舅舅一家全在。
一進門，舅媽就笑著迎上來。”喲，念念和慧慧來了，正好正好，全家人難得聚齊?！?br>客廳里除了舅舅媽和表哥，還坐著一個我沒見過的中年女人。
外婆指了指那女人：”這是浩浩未來丈母娘，張姨?！?br>我心里一沉。
擺了一桌子的鴻門宴。
張姨上下打量我媽，笑著說：”這就是浩浩姑吧？氣質真好，一看就是享福的命?！?br>話里話外的意思——你家有錢。
舅舅給我媽倒了杯茶?！被刍?，今天正好張姐也在，咱們把浩浩婚事的細節(jié)定一定?！?br>我媽端著茶杯的手微發(fā)抖。
我開口了?！本司?，表哥結婚的事是你們兩家的事，叫我媽來定什么？“
張姨看向我，目光探詢。
舅媽笑得牽強：”念，大人說話呢?！?br>”我二十四了，不算小孩?！?br>舅舅臉上掛不住了?！碧K念，你到底想怎樣？**走了，**就你舅舅一個親人了，一家人幫襯一下怎么了？“
”幫襯可以。舅舅你借過我家多少錢？我列過一張單子。2016年借三萬，說裝修公司要進材料，沒還。2018年借五萬，說浩哥要換車，沒還。2020年借兩萬，說舅媽要動手術，沒還。十萬塊，一分利息沒有，我爸從來沒催過?！?br>客廳安靜了。
張姨端著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