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前一周，我爸給我買了張硬座火車票。
二十七個小時。
他把我送到火車站門口，從口袋里掏出一疊錢。
"這是第一個月的，705塊，數(shù)好了。"
他一張一張地遞給我，當著旁邊送行的人群，數(shù)得很大聲。
"一百、兩百、三百、四百、五百、六百、七百——再來五塊零的。"
最后五塊錢是一把硬幣。
他嘩啦倒在我手里。
周圍有人看過來。
我把錢塞進口袋，說了句："我走了。"
轉(zhuǎn)身進站。
沒回頭。
火車上二十七個小時，我沒怎么睡。
不是因為硬座不舒服。
是因為我在想，到了學校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找兼職。
必須在第一周之內(nèi)找到兼職。
否則705塊撐不過兩周。
第二章
大學第一個月。
我瘦了八斤。
食堂最便宜的套餐七塊五。一天兩頓，十五塊。一個月四百五。
剩下***十五塊，要覆蓋所有其他開支。
手機話費、洗衣液、打印資料、偶爾坐個公交。
第一周我就發(fā)現(xiàn)不夠。
于是開始找兼職。
圖書館勤工儉學崗位，一個月四百塊。
我第一時間報了名。
面試的時候負責的師姐問我："你為什么想做這個？"
我說："缺錢。"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直接的。"
通過了。
每天晚上六點到十點，整理書架，登記借還，打掃衛(wèi)生。
四百塊到手后，我的月收入變成了1105塊。
勉強能活。
但只是活著。
同宿舍的人周末出去吃火鍋、唱歌、看電影。
我從來不參加。
不是不想。
是去不起。
室友趙陽問過我一次："陸恒，周六一起去簋街擼串唄？"
我說："不了，圖書館有事。"
他沒再問第二次。
但我看到了他眼里一閃而過的東西。
不是同情。
是那種"哦，你是這樣的人"的下意識歸類。
無所謂。
我不需要別人理解我。
大一第一學期，我拿了專業(yè)第一。
獎學金八千塊。
拿到那筆錢的那天，我站在銀行ATM機前看了很久。
八千塊。
比我爸給我的一整年生活費還多五百六。
我沒跟家里說。
說了也沒用。
他會覺得理所當然——"我兒子就該考第一。"
然后繼續(xù)每月打705塊過來。
多一分不會有。
大一寒假，我沒回家。
理由是"學校有科研項目需要留校"。
其實沒有。
我只是不想面對那個家。
不想聽我爸在飯桌上又拿我的成績跟親戚炫耀。
不想看我弟拿著一千五的零花錢在我面前打游戲。
不想在那個屋子里，繼續(xù)做一個不被當作人的"面子工程"。
寒假兩個月，我做了三份兼職。
家教，翻譯，超市臨時工。
賺了一萬二。
開學時，***里有兩萬塊。
我第一次有了安全感。
那種"哪怕明天家里一分錢都不給我，我也能活下去"的安全感。
大二開始，我把我爸每月打來的705塊原封不動存起來，一分沒花。
不是因為不需要。
是因為我不想欠他任何東西。
每花他一塊錢，未來他就多一塊錢的**來拿捏我。
這筆賬，我算得很清楚。
大二那年暑假，我接到我**電話。
"恒恒，你弟要上補習班，一個學期兩萬塊。家里有點緊，你那獎學金能不能先借給家里用？"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五秒。
"媽，我沒有多余的錢。"
"你不是拿了獎學金嗎？**說你拿了八千——"
"生活費都是我自己賺的，獎學金交了下學期的資料費和考證費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后是我爸的聲音，他搶過了電話："陸恒，你弟的事你也不管？你是哥哥！"
"我每個月705塊生活費，自己活著都勉強，管不了別人。"
"你——"
我掛了電話。
手有點抖。
不是害怕。
是氣的。
一千五零花錢的人要我八千獎學金去上補習班。
一個打著三份工養(yǎng)活自己的人，要去補貼一個打游戲的人。
憑什么？
這是我第一次對家里說不。
之后三天，我媽發(fā)了十幾條消息。
"**生氣了。"
"你弟真的需要補課。"
"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媽求你了。"
我沒回。
**天，我爸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