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疏月把座位表放到我面前時，笑意比剛才淡了些。

“梨落姐，你別誤會呀，我只是覺得阿姨已經(jīng)不在了，婚禮現(xiàn)場空一個位置，會讓賓客多想吧?！?br>
陸承硯站在她身后，低聲補了一句。

“疏月考慮得沒錯，婚禮當天人多，沒必要讓大家盯著一個空位議論?！?br>
我看著座位表，喉嚨里發(fā)酸。

媽媽去世前，最遺憾的就是沒能看見我穿婚紗。

所以我在婚禮方案里留了一個位置，椅背上系白色緞帶，放一束她喜歡的郁金香。

那是我在這場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婚禮里，最后堅持下來的東西。

我問陸承硯。

“這個位置，你也要刪嗎？”

他抬手松了松袖扣。

“不是刪，是換一種體面，梨落，活著的人也要被照顧。”

陸疏月眼眶立刻紅了。

“哥，你別為了我跟梨落姐吵，我坐遠一點也沒關系的，反正我本來也不重要。”

陸承硯偏頭看她。

“別亂想?！?br>
我忽然笑了一下。

陸承硯看向我，眼神里有點警告。

“你笑什么？”

我把座位表推回去。

“笑我才是那個不重要的人?！?br>
書房里安靜了幾秒。

陸承硯伸手拿過筆，直接在我媽**位置旁畫了個圈。

“先這樣定，明天彩排前我會讓策劃調(diào)整?！?br>
我盯著他的筆尖。

“你問過我嗎？”

陸承硯停筆，抬眼看我。

“梨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br>
我想問我以前是什么樣。

是不是他改歌單，我點頭。

他換花藝，我點頭。

他把陸疏月的名字加進每一個婚禮環(huán)節(jié)，我也該點頭。

陸疏月輕輕扯住陸承硯袖口。

“哥，算了吧，梨落姐可能只是婚前焦慮，她不是故意針對我的?！?br>
她每句話都像退一步。

可每一步都正好踩在我的位置上。

第二天試妝，化妝師夸我適合干凈的低盤發(fā)。

陸疏月坐在旁邊，托著下巴說。

“梨落姐這樣會不會太素啦，婚禮鏡頭吃妝，還是亮一點好吧?！?br>
陸承硯翻著平板，沒有抬頭。

“聽疏月的，她做過不少活動策劃?！?br>
化妝師尷尬地看我。

“宋小姐，您的意思呢？”

我看著鏡子里被粉底蓋到發(fā)白的臉，忽然開了口。

“我想按原方案?！?br>
陸疏月的笑僵了一瞬。

陸承硯終于抬頭，走到我身后，掌心搭在椅背上。

“別任性，今天很多人都在等流程，你改一個點，后面都要跟著動?！?br>
門口幾個工作人員正低聲聊天，聽見這句，全都看了過來。

陸疏月輕聲勸著。

“哥，要不就按梨落姐的吧，雖然可能沒那么出片，但她開心最重要嘛?！?br>
我在鏡子里看見陸承硯的眉眼冷了下去。

他俯身靠近。

“你一定要在外人面前讓我難堪嗎？”

我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

這句話很輕，卻比昨天劃掉媽媽位置那支筆更疼。

試妝結束時，化妝師把一只舊票根夾還給我。

“宋小姐，剛才從您歌單文件里掉出來的?！?br>
那是七年前的電影票根。

邊角已經(jīng)泛黃，上面有陸承硯當年隨手寫的一行字。

“結婚放這首，誰改誰小狗?！?br>
陸疏月湊過來看，笑了一聲。

“好可愛呀，不過哥，你以前字怎么這么幼稚?！?br>
陸承硯看見那行字，神色短暫僵住。

可他很快把票根從我手里抽走，塞進旁邊廢紙袋。

“都過去多久了，留著這些沒意義?！?br>
我伸手去拿。

廢紙袋卻被工作人員抱走，混進了一堆待處理的婚禮廢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