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了縣城。
縣城很小，出了火車站就是一條坑坑洼洼的主街，兩邊是賣農(nóng)具和日用品的店鋪。沈念秋找到一家手機維修店，把舊手機遞過去。
"老板，這個手機能充上電嗎？"
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老花鏡，接過手機翻來覆去看了看。"這手機少說有十五年了吧？電池肯定鼓包了，我看看有沒有能代用的。"他翻了半天抽屜，找出一塊電池，"試試這個。"
電池裝上去，按下開機鍵，屏幕亮了。
沈念秋的心跳了一下。
"要密碼。"店主說，"四位數(shù)的，你知道嗎？"
沈念秋搖頭。
"那我?guī)湍阍囋嚦Ｒ姷摹?店主輸了幾個數(shù)字，都不對。"生日？紀念日？"
沈念秋想了想，輸入了四個數(shù)字：零七一五。
七月十五號。她被放在福利院門口的日期。院長說那天是中元節(jié)，所以記得很清楚。
手機解鎖了。
屏幕上的壁紙是一張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一只小手握著一根大拇指。
沈念秋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姑娘？"店主喊了她一聲。
沈念秋回過神。"謝謝老板，多少錢？"
"不要錢，一塊舊電池而已。"
沈念秋道了謝，走出店鋪，站在街邊開始翻看手機里的內(nèi)容。
通訊錄里只有三個號碼。一個存的是"沈律師"，一個存的是"周姐"，一個沒有存名字，只有號碼。
短信收件箱里有十幾條未讀消息，全部來自"沈律師"，時間跨度是十五年前。
最早的一條："小姐，檢測結(jié)果出來了。孩子很健康。恭喜。"
中間幾條是一些日常聯(lián)絡(luò)，語氣恭敬，稱呼始終是"小姐"。
最后一條，也就是最新的一條，日期是沈念秋被送到福利院的前一天。
"小姐，老爺已經(jīng)知道了。他很生氣。您現(xiàn)在的處境很危險，我建議您盡快離開。孩子的事我會安排，您放心。"
沈念秋反復看了這條短信三遍。
老爺。小姐。
**媽不是普通人。
沈念秋把手機揣進口袋，沒有繼續(xù)往下想。她現(xiàn)在最要緊的事是找到糖糖。其他的，等把女兒接回來再說。
方遠介紹的當?shù)赝薪欣蠀?，是個跑了二十年基層新聞的老記者，開一輛灰撲撲的面包車。他在火車站外面等著，看到沈念秋走出來，摁了兩聲喇叭。
"沈念秋？上車吧。方遠跟我說了情況。石坳村我知道，在山里面，路不好走，大概要開三個多小時。"
沈念秋上了車。
面包車在盤山路上顛簸了將近四個小時。最后一段路連水泥都沒有鋪，全是泥巴和碎石子，車輪打滑了好幾次。
石坳村到了。
二十幾戶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房子大多是老舊的磚瓦房，有幾戶還是土坯墻。村口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下坐著兩個曬太陽的老人。
"趙德貴家在哪兒？"老吳搖下車窗問。
一個老人用旱煙桿指了指山坡上一棟孤零零的磚房。"趙光棍？在那兒呢。你們找他干啥？他又偷東西了？"
沈念秋沒等老吳停穩(wěn)車就推門下去了。
她沿著一條長滿雜草的土路往山坡上走，走到那棟磚房前面。院子沒有門，用幾根木棍歪歪斜斜地攔了一下。院子里堆著劈柴和空酒瓶，一只瘦得肋骨突出的黃狗趴在墻角，看到生人來了，有氣無力地叫了兩聲。
沈念秋跨過木棍，走到房門前。
門是虛掩的。她推開門。
屋子里很暗，窗戶上糊著報紙，光線幾乎透不進來?？諝饫飶浡还擅刮逗土淤|(zhì)白酒的酸臭味。地上扔著幾個空酒瓶和煙頭，一張破舊的木桌上放著半碗隔夜的剩飯，飯上面落了幾只**。
里屋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小，像小動物一樣的嗚咽。
沈念秋三步走到里屋門口。
糖糖蜷縮在一張鋪著草席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件成年男人的舊棉襖，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她的頭發(fā)亂成一團，臉上有兩道干涸的淚痕，左耳的助聽器不見了，右耳的助聽器歪歪斜斜地掛著，快要掉下來。
她在發(fā)燒。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干裂，嘴角起了一圈水泡。
沈念秋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糖糖的額頭。燙得嚇人。
"糖糖。"她叫了一聲。
糖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了沈念秋好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