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頭，幅度很小，因為她只有脖子以上還能動。
"我知道你不知道。"沈念秋說，"他不會告訴你的。"
她幫婆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把被子拉平整，檢查了尿袋和輸液管。這些動作她做了一千多天，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媽，我要去把糖糖找回來?？赡芤鰩滋爝h門。護工明天會來，你別擔(dān)心。"
周母的手指動了動，勾住了沈念秋的小指。力氣很小，像一根枯樹枝搭在上面。
沈念秋低頭看著那根手指。
"我會回來的。"她說完，輕輕把婆婆的手放回被子里。
她走進自己和周明軒的臥室。
這間臥室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仔細看過了。自從周明軒越來越頻繁地"出差"和"應(yīng)酬"，這間房大部分時間只有她一個人睡。衣柜里周明軒那一側(cè)掛滿了各種牌子的西裝和襯衫，她那一側(cè)只有幾件換洗的家居服和兩件出門時穿的舊外套。
沈念秋沒有去翻衣柜。
她走到床頭柜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抽屜里放著一個舊鐵盒，是裝餅干的那種。她打開鐵盒，里面是一些零碎的東西：糖糖出生時的手環(huán)、一張泛黃的照片、一把鑰匙、一個舊手機。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女人的眉眼和沈念秋有七分相似，但更明艷，更有精神。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念秋百天。媽媽永遠愛你。"
沈念秋看了照片兩秒鐘，放回鐵盒。
她拿出那個舊手機。這是**媽留給她的，關(guān)機很多年了。她從來沒有用過，因為她不知道密碼，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把舊手機放進口袋。
然后她打開周明軒的床頭柜。
周明軒不讓她碰他的東西，但今天她不在乎了。
抽屜里有一沓銀行回單、幾張名片、一盒沒拆封的***、和一個牛皮紙信封。
沈念秋拿起銀行回單，一張一張翻看。大部分是日常消費和公司往來，但有一張引起了她的注意。
轉(zhuǎn)賬金額：十五萬。收款人：趙德貴。轉(zhuǎn)賬備注：空白。時間：三周前。
十五萬。
沈念秋把這張回單拍了照。
她又打開那個牛皮紙信封。里面是一份文件，標題是《自愿寄養(yǎng)協(xié)議》。甲方是周明軒，乙方是趙德貴。協(xié)議內(nèi)容寫得冠冕堂皇，說的是"因甲方工作繁忙，自愿將女兒周思甜委托乙方代為撫養(yǎng)，期限為長期，乙方需保證被寄養(yǎng)人的基本生活需求"。
最下面有兩個簽名。周明軒的字跡她認得，另一個歪歪扭扭的簽名旁邊還按了一個紅手印。
沈念秋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
協(xié)議上寫的女兒名字是"周思甜"，但糖糖的戶口本上登記的名字是"周思念"。思念的念，是沈念秋的念。
周明軒連女兒的名字都寫錯了。
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在乎寫對寫錯。
沈念秋把協(xié)議書拍了照，原樣放回信封，放回抽屜。
她站起來，走到客廳，打開周明軒的書房。書房的電腦沒有設(shè)密碼，她打開瀏覽器，翻看最近的瀏覽記錄。
大部分是財經(jīng)新聞和公司內(nèi)部郵件。但有一個頁面讓她停住了。
那是一個房產(chǎn)中介的網(wǎng)站，周明軒三天前瀏覽了一套市中心的學(xué)區(qū)別墅，四室兩廳，帶花園，總價一千二百萬。瀏覽記錄顯示他在這個頁面停留了二十三分鐘，還收藏了。
一千二百萬的別墅。
沈念秋每個月的生活費是五千塊。
她關(guān)掉電腦，走出書房。
手機響了。方遠的消息。
"查到了。石坳村在貴州省黔南州的山里，離最近的縣城開車要三個小時。趙德貴，四十七歲，未婚，無業(yè)，有過兩次治安處罰記錄，一次是酒后打架，一次是偷鄰居家的雞。村里人都叫他趙光棍。"
沈念秋看完這條消息，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她坐在沙發(fā)上，客廳里一盞燈都沒開，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趙光棍。四十七歲。打架。偷雞。
她的女兒在那個人手里。
沈念秋在黑暗中坐了十分鐘。
然后她站起來，走進臥室，從衣柜最底下翻出一個舊背包，裝了兩件換洗衣服、手機充電器、***。她把那四百三十二塊七毛全部取了現(xiàn)金，揣在貼身的口袋里。
她給方遠發(fā)了一條消息："貴州黔南，石坳村。我明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