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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拖到洛聽雪院外時,天色將明。
山間下著細雪,落在石階上,很快被我的血漂成淡紅。
守門弟子看我跪不穩(wěn),拿劍鞘抵了抵我的肩。
“溫師姐,宗主吩咐,要跪正。”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從前他們見了我,會恭恭敬敬喚一聲宗主夫人。
如今還未到一日,稱呼便換了。
院門開了。
洛聽雪穿著一身大紅嫁衣走出來。
我看見那袖口,怔了一瞬。
并蒂蓮的花心里,藏著一枚極小的“辭”字,那是我親手繡上去的。
合籍大典前,我熬了七個晚上。
謝辭淵坐在燈下,替我**酸痛的手腕,說:“照晚,別急,往后日子還長。”
那時我信了。
后來才知道,日子長不長,不在天命,在人心。
洛聽雪低頭看了看嫁衣,像才想起來似的,急忙用袖子遮住。
“師姐,你別誤會?!?br>
她聲音溫軟。
“師兄說這衣裳本就是為大典備下的,放著可惜。我只是試一試,不是真的要搶你的?!?br>
她說得委屈。
可手指卻輕輕撫過袖口的蓮紋。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累。
“穿著吧?!?br>
洛聽雪愣住。
我聲音很輕。
“反正搶來的東西,你穿著也不嫌硌?!?br>
她臉色白了白,眼淚很快滾下來。
“師姐為何這樣說我?”
裴硯風從廊下過來,見狀立刻沉了臉。
“溫照晚,你到今日還不知悔改?”
他一掌打在我肩頭。
我本就跪不穩(wěn),被打得滾下石階,后背撞上石獸,喉間涌出一口血。
洛聽雪忙上前,卻只走了兩步,又像受驚般停住。
“裴師兄,別打了。師姐心里苦,我都知道?!?br>
她垂下眼,聲音柔得近乎憐憫。
“她從前有靈根,有本命劍,也有師兄。如今這些都沒了,難免怨我?!?br>
每一句都輕。
每一句都將我的傷重新剖開。
我的靈根,是謝辭淵親手取的。
那日洛聽雪被魔氣侵入心脈,藥師說需一段純凈靈根鎮(zhèn)住魔氣。
謝辭淵在我榻前坐了一夜。
我醒來時,他眼底滿是血絲,握著我的手,低聲說:“照晚,聽雪撐不到天亮。”
我問他:“所以呢?”
他沉默許久。
最后俯身吻了吻我的指尖。
“你修為深,少一段靈根,不會傷根本?!?br>
那晚很疼。
疼到我咬碎半塊玉枕。
洛聽雪醒后哭著說不敢受,謝辭淵抱著她,聲音溫和。
“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
輕飄飄三個字,便替我的血肉做了結。
從那以后,我再握劍,手便開始發(fā)抖。
再后來,劍也碎了。
還記得那天她踩著我的斷劍,眼睛濕漉漉地問:“師姐不會怪我吧?”
我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謝辭淵已經走進院中。
他看見洛聽雪哭,也看見我滿身血。
可他先問的是:“你又說什么惹她?”
如今想來,竟沒什么意外。
我扶著石階慢慢坐起,抬頭看著洛聽雪身上的嫁衣。
“我祝你?!?br>
她一怔。
“祝你穿著我的嫁衣,用著我的靈根,踩著我的斷劍,同謝辭淵白頭到老?!?br>
院中一靜。
洛聽雪臉上血色褪盡。
謝辭淵就是這時來的。
他走得很快,衣擺帶起階前薄雪。
洛聽雪幾乎立刻撲進他懷里。
“師兄,我真的不想惹師姐生氣?!?br>
謝辭淵扶住她,目光落在我臉上。
那一刻,我以為他會問一句,我還疼不疼。
可他只是說:“溫照晚,今日是大典。”
我笑了一聲。
“所以呢?”
他眼神沉了沉。
“你非要鬧得滿宗門都看笑話?”
鬧。
原來我被奪走的一切,在他眼里,仍只是鬧。
我看著他,慢慢道:“謝辭淵,你真體面?!?br>
他臉色微變。
我則是繼續(xù)笑。
“拿我的命補她的傷,拿我的嫁衣成你們的禮。到了最后,還怪我不夠安靜?!?br>
謝辭淵扣住我的手腕,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那枚鎮(zhèn)靈釘。
“夠了。”
他低聲道。
“照晚,別把話說得這樣難聽?!?br>
這聲照晚,叫得我心口一顫。
從前他這樣喚我,我總會心軟。
可這一次,我只覺得冷。
洛聽雪哭著拉他袖子:“師兄,不如我不嫁了,別讓師姐這樣恨你?!?br>
謝辭淵沉默片刻。
他抬手,替她拭去眼淚,動作溫柔得刺眼。
再看向我時,眼底只剩下冷意。
“你必須活著看完大典?!?br>
我指尖發(fā)冷。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看完之后,你若還怨,我再同你說。”
可我已經不想聽了。
系統(tǒng)聲輕輕響起。
“宿主愛意值下降?!?br>
“當前愛意值:七。”
謝辭淵聽見了。
他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可他很快移開眼。
像是仍不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