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對陸淵舉刀時，他沒再像從前那樣握住我的手說對不起。
而是怒吼出了真相。
“你要鬧到什么時候？軍功沒丟！我替你給如雪了！”
我看著他，喉嚨像被塞進了一把沙，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看見我臉上那道燙壞的疤，陸淵別開眼，語氣軟了一瞬。
嫡母沈氏沖進來。
“是我讓他這么做的！
“你是庶女，能嫁進將軍府已經是祖墳冒青煙。
“如雪從小養(yǎng)在我身邊，琴棋書畫樣樣拔尖，她本該嫁給陸淵做正妻，是你替嫁搶了她的命?！?br>“你去邊關三年，她在京中替你照顧婆母，替你守著陸家名聲。如今陸淵凱旋，她不過是要回本該屬于她的位置?！?br>“你一個被刀火毀了臉的女人，還想坐正妻位子，你也不照照鏡子！”
那些話像碎瓷片，一片片扎進肉里。
我撐著桌沿，肩后的舊傷被牽開，疼得眼前發(fā)白。
陸淵扶了我一把。
“阿寧，其實我給你留了活路?！?br>他聲音放得很低，像從前在軍帳里哄我喝藥。
“圣旨一下，如雪就是一品誥命。你留在府里做個通房，我保你衣食無憂?！?br>衣食無憂。
我替他披甲上陣，替他擋箭中毒，替他守住北境三城。
到頭來，他賞我一個通房。
“你胡說?！?br>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得厲害。
“那是我的軍功。”
三年前，陸淵重傷，北境缺主將。
我穿上他的甲，戴上他的面具，冒著他的名出征。
風沙刮爛了我的臉，狼牙箭穿進琵琶骨，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替他換回滿門榮耀。
他們要我認。
我不認。
“滾開?！?br>我抓起桌上的短刀，割開他攥著我腕子的手背，轉身往外走。
沈氏一把扯住我的頭發(fā)，把我摔在地上。
“如雪明日就要入宮領賞，你休想出去壞她的好事！”
額頭撞到青磚，血順著眉骨流下來。
陸淵往前半步。
我推開他的靴子，抬頭看沈氏。
“為什么？”
我進**那年，只有十四歲。
嫡母嫌我姨娘出身低，嫌我在莊子上長大，說我說話帶土腥味。
她讓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轉頭給溫如雪送去狐裘。
她說庶女就該認命，我認了。
她說**需要我替嫁，我也去了。
可邊關三年，我每一刀都是替**掙臉。
“我已經不求你疼我?！蔽已氏驴谥械难?，“可同樣姓溫，你怎么能拿我的命給她鋪路？”
沈氏的臉皮動了一下。
我趁她松手，爬起來往門口沖。
溫如雪提著裙擺進來，忽然尖叫一聲，向后倒在丫鬟懷里。
“妹妹，你別打我?！?br>我還沒碰到她。
陸淵已經撞開我，沖到她身邊。
“如雪，傷著沒有？”
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那時軍令如山，他也先護住溫如雪的名聲，讓我穿他的甲去送死。
沈氏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她指甲上染著鳳仙花，刮過我臉上的疤，扯出一點新血。
“我都說了軍功是我安排給如雪的，你為什么還要害她！”
她蹲下去，摸溫如雪的手。
“乖寶，摔疼了沒有？”
溫如雪被圍在中間。
她穿著我的銀甲，腰間掛著我的虎符，發(fā)間簪著宮里賞給北境女將的金簪。
就好像，她才是那個在雪夜里背著陸淵走了四十里的女人。
“我沒事。”
溫如雪咬著唇，聲音像水里泡過。
“妹妹，你怨我也該怨。軍功我不要了，正妻我也不要了。
“我明日就進宮向陛下請罪，說那三年都是你在打仗，說我只是個冒名頂替的騙子?！?br>陸淵的臉色當即沉下去。
沈氏先開口。
“不行！
“你為了**和陸家忍了三年，滿京城都知道你是女中豪杰。現在說出去，你還怎么活？”
她疼得真切，狠得也真切。
我站在血水里，笑了一聲。
母親，你怕她活不下去。
可你怎么不問問，我這三年有沒有活過。
我看見銅鏡里的自己。
半張臉被火油燒壞，左肩到鎖骨有一條舊傷，衣領再高也遮不住。
可我做北境先鋒、夜襲敵營的日子，也不過就在半年前。
那時我真以為，只要陸淵回來，一切就能結束。
三年前，他在黑風嶺中了埋伏，右腿被敵軍砍傷，軍營里謠言四起。
陸家不能倒，**也不能退親。
沈氏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