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止不住地顫抖，喉間滲出一股腥甜。

“這是她親口告訴你的？”

哪怕不受生母喜歡，我也是侯府嫡女。

嫁給陸家當(dāng)妾，還不如叫我吊死在房里。

“怎么還哭了？”

“雪饒出身不好，不知道怎么管理家事，你進(jìn)了陸家掌事，和她地位沒什么區(qū)別?！?br>
陸瑾之手忙腳亂要為我擦淚，被我躲了過去。

淚眼模糊之際，我抬頭同他對峙。

“你答應(yīng)了嗎？”

他不回答，只是低聲說，“我不會偏心，你們兩個都是我在乎的人，更何況，這世間哪個男子......”

“夠了！”

我拿起杯子朝他身上砸去，瓷器摔碎的聲音稍稍喚回我的神智。

我壓下哽咽，啞聲質(zhì)問。

“你可知，這些年我因為母親偏心周雪饒流了多少淚？你可知若是旁人知道我一個侯府嫡女去給你陸家當(dāng)側(cè)夫人，會有多少人笑話我？你可知 ......”

我撐在床前，眼前一片昏暗。

陸瑾之和母親不同。

我是真的在他身上感受到被偏愛的滋味的。

他會在我考核失敗后想盡辦法逗我笑，會在我抱怨母親只給周雪繞準(zhǔn)備禮物，為我準(zhǔn)備獨(dú)一份的驚喜。

哪怕我熬成老姑娘，陸家有意重新為他相看時，仍執(zhí)著等我。

我知道他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樣子的。

所以當(dāng)他站在我的對立面，說周雪繞并沒有我想象中那么壞時，我選擇退婚。

他帶給我的快樂和安慰不是假的，若我們的關(guān)系止步于此，還能為彼此留下一段美好的過往。

可偏偏他不要！

他要同他們一樣，侮辱我，糟踐我。

從此以后，在我的記憶里，除了母親的偏心，表妹的挑釁，還有我曾當(dāng)作支撐的人的背叛。

人生漫漫，我該怎么面對這段回憶？

我垂著頭，指向門口，“你走吧，從此以后我不想再見到你。”

陸瑾之仿佛被我憔悴的樣子驚到了。

他抿了抿唇，輕聲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

“沒有改日?！?br>
我的聲音很低，“我要離開這里，我再也不要見到你們了?！?br>
陸瑾之腳步一頓，終是沒有回頭。

......

許是因為情緒大起大落，我在夜間起了燒。

夢里母親一會兒朝我笑，一會兒又冷漠地瞧著我，叫我滾。

恍惚睜開眼，我看見母親站在床前，面無表情的樣子比惡鬼還要駭人。

“娘，你為什么不要我？”

我燒糊涂了，還以為這是夢里，“娘，我不是的女兒嗎？”

她朝嬤嬤擺了擺手，一盆涼水兜頭澆落，我瞬間清醒。

“若有你這么惡毒的女兒，我才真該對祖宗以死謝罪！”

她氣急了，伸手對我指指點點，許久都沒說出話。

好不容易緩過氣，開口就說我惡毒。

“我知道你嫉妒我對雪饒好，可我從未想過你要要她的命！”

“下午雪饒從你院子拿來的粽子，吃了之后渾身起疹子，到現(xiàn)在都嘔吐不止！”

“你明知她不能吃豆沙，還往粽子里放豆沙？”

“還有下午私會外男，季瀟雨，你怎地如此不知廉恥？”

大概是因為生了病，我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面對她的指責(zé)更是只有疲憊。

“夫人，每個院子有多少粽子，都有什么口味，是您安排的。”

“周雪饒自己院子里有粽子不吃，偏要來搶我的，出了事，還要來找我？”

“更何況，她早已及笄，怎么可能連自己什么不能吃都不知道？”

我沒有點破周雪饒的小心思，但這些話，已足夠證明我的清白。

母親忽然哽住，看著我渾身濕透的模樣，眼神有些閃躲。

我自嘲一笑，“至于私會外男，恐怕是表妹私會在先?！?br>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為周雪饒辯解。

可我句句屬實，又讓她抹不開面。

我身體過了冷水，忍不住顫抖，膽子也大了起來。

“我也有件事想問問母親，明明那日我央求你退親，你已經(jīng)答應(yīng)，為何信物出現(xiàn)在周雪饒身上，我又什么時候答應(yīng)了嫁進(jìn)陸府做側(cè)夫人？”

“母親讓嫡女去做妾，可曾考慮過侯府的臉面 ，若祖母知道這件事，您百般呵護(hù)的侄女，還能在侯府待多久？”

母親猛地抬頭，眼里的厭惡直直落在我身上，哪里叫人看得出我們是母女？

“你威脅我？”

“并非威脅，只是想為自己尋個答案?！?br>
我還想說什么，可眼前已模糊不清，只看到嬤嬤湊到母親耳邊說了句什么，隨后就是春禾的苦求。

“不可以啊夫人！我們小姐夜里起了燒，又淋了涼水，現(xiàn)在跪祠堂會要了她的命的！”

“奴婢跪！讓奴婢替她去跪吧！”

母親沒理會她，示意婆子把我?guī)ё摺?br>
可下一秒，二伯母的聲音驟然響起，“我看誰敢動我的女兒？”

她目光凜冽似冰，“宋微云，我知你偏心那位表姑娘，卻想到你能為了她連瀟瀟的性命都不要了?！?br>
“既如此，那瀟瀟以后就是我的女兒，也不需要你的關(guān)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