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又一次紅著臉喘息著從后院出來后，爸爸沒有再問她去哪兒了。
我看見他手里攥著一塊咳紅的帕子。
我知道爸爸快撐不住了。
因為爺爺走之前，也總是把帕子藏進袖口，不肯讓我看。
媽媽看見我們，先看了一眼身后的陸景硯，又皺著眉警告爸爸：
“沈問舟，你也不想梔梔以后被人說成沒娘教的孩子吧。”
爸爸沒有像以前那樣追上去吵，也沒有抱著我的頭說讓媽媽回家。
他只是把帕子收好，說：
“把南街轉(zhuǎn)到梔梔名下，我就不管你們。”
媽媽愣了很久。
陸景硯站在她身后，手指還把玩著媽媽外衣上的盤扣。
媽媽臉色難看，最后還是讓賬房拿來了契書。
那天之后，媽媽不?；丶?。
爸爸的書房里卻總有人來。
有戴眼鏡的白伯伯，有管賬的方姨，還有教我認契書的陶老師。
爸爸讓我練自己的名字。
我寫得歪歪扭扭，他就把我的小手攏在掌心里，一筆一畫帶我寫。
我問他：“爸爸，你為什么總讓我簽字？”
爸爸低頭咳了幾聲，笑著說：“以后梔梔要替爸爸守一樣?xùn)|西?！?br>我拿帕子替他擦嘴角。
帕子又紅了。
我很懂事地說：“爸爸累了就去找爺爺吧，爺爺會保護你的?！?br>爸爸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好久，他才把我抱緊。
“梔梔，爸爸對不起你。爸爸只能再陪你一個月?！?br>我數(shù)著手指頭算。
一個月也很好。
還能陪我過生日。
……
門外響起媽**聲音。
“梔梔，我給你買了桂花酥。”
我跑出去，看到陸景硯把紙盒遞到我面前。
盒蓋一開，甜味很濃。
我聞到了花生碎的味道。
爸爸說過，我不能吃花生。
我往后退了一步。
陸景硯的臉一下白了。
媽媽也沉下臉。
“沈問舟，你到底在孩子面前說了多少壞話？”
我嚇得抓住爸爸的衣角。
爸爸剛想解釋，媽媽已經(jīng)上前推了他一把。
爸爸撞在門框上，咳得彎下腰。
媽媽指著他罵：“梔梔連景硯給的東西都不接了，你滿意了？”
陸景硯低聲說：“若寧，算了，孩子怕我也正常?！?br>媽媽更生氣了。
“你看，他還替你說話。你一個做哥哥的，非要把家里弄成這樣？”
爸爸扶著門框站穩(wěn)，臉白得像紙。
我不知道怎么讓媽媽不生氣。
我只知道媽媽因為我沒吃桂花酥才推爸爸。
我伸手拿了一塊，塞進嘴里。
陸景硯趕緊笑了：“梔梔真乖，好吃嗎？”
我點頭。
第二塊還沒咽下去，爸爸撲過來打翻了紙盒。
“她花生過敏，不能吃?！?br>我的舌頭開始發(fā)麻，脖子也*。
媽媽終于看見我臉上的紅疹。
陸景硯先急了，眼淚一下掉出來。
“若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梔梔不能吃花生。哥哥是不是故意不告訴我？”
媽媽抱起我，反手給了爸爸一巴掌。
“沈問舟，你連女兒都利用。你是不是非要讓我覺得景硯壞，你才高興？”
爸爸的臉偏過去。
他沒有解釋。
他只是看著我，眼里一點光都沒有。
我哭得喘不上氣。
媽媽把我送去了醫(yī)館。
大夫給我**。
我怕疼，想找爸爸。
媽媽卻在廊下和陸景硯說話。
陸景硯低著頭，媽媽伸手替他擦眼淚。
他又把額頭靠到媽媽肩上。
針水快流完了，我按不到鈴，只能喊。
大夫進來時，媽媽也進來了。
大夫不高興地說：“孩子臉都腫成這樣，家里人不能離遠點？”
我趕緊替媽媽解釋。
“媽媽不是故意的。她剛才和陸叔叔在廊下抱抱，沒聽見我喊?！?br>屋里一下安靜。
隔壁床的嬸嬸把簾子拉開，盯著媽媽看。
媽媽捂住我的嘴，手勁很大。
“小孩子別亂說?！?br>我疼得掉眼淚。
我沒有亂說。
爸爸說，撒謊的小孩以后唱戲會忘詞。
媽媽把我?guī)Щ丶液?，又跟陸景硯走了?br>爸爸坐在廊下等我們。
他的膝蓋上放著一個木偶。
那是爺爺留下的青衣偶，臉上畫著一滴淚。
我撲進他懷里，哭著說：“爸爸，我沒有撒謊?！?br>爸爸摸摸我的頭。
“梔梔沒有錯?！?br>我問他：“那媽媽為什么不信我？”
爸爸沒有回答。
他把青衣偶塞進我懷里。
“記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