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病床上，聽見親兒子周浩在門外壓低聲音說：
“只要她把保單拿出來，手術費就有了?！?br>另一個女人問：“要是她不肯呢？”
周浩沉默了幾秒。
“那就再等等。她撐不了太久。”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等來的不是兒子救命，是兒子等我咽氣。
可他不知道，我枕頭底下那份保單，是假的。
真正等著他的，是我留了十幾年的賬。
一
我病倒那天，周浩來得很快。
他穿著單位的白襯衫，袖口扣得整整齊齊，進門先皺眉看了眼病房，再看我。
“媽，醫(yī)生怎么說？”
我還沒開口，他又問：“手術費大概多少？”
醫(yī)生說得很清楚，不能拖。
周浩點頭，嘴上說：“我來想辦法。”
可接下來三天，他每天都來，每次都說同一句話。
“再等等?！?br>**天，護士催費。
第五天，醫(yī)院通知欠費。
第六天，手術排期往后挪。
周浩還是那句話：“媽，別急，我在處理?！?br>我看著他，心一點點涼下去。
我不是沒見過他處理事情。
他從小就聰明，知道什么時候該哭，什么時候該笑，什么時候該把責任推給別人。
只是我沒想到，有一天他會把這套本事用在我身上。
周小萍是在第七天趕來的。
她身上還帶著**攤的油煙味，頭發(fā)隨便扎著，手里攥著一袋皺巴巴的錢。
一進門，她就問：“媽，錢交了嗎？”
我沒說話。
她轉身去問護士，回來時臉色已經變了。
“周浩呢？”
“上班?！?br>“上班能比你命重要？”
我笑了笑：“他有前程?！?br>周小萍眼睛一下紅了。
“前程是人走出來的，不是拿親**命墊出來的?！?br>周小萍不是我親生的。
她八歲那年，被親戚推來推去，最后沒人要。我看她站在學校門口，凍得手都紫了，就把她帶回家。
周浩那時候十二歲，嘴上叫她妹妹，心里從沒認過。
后來周小萍沒讀多少書，出去擺攤、打工，什么苦都吃。
周浩卻一路考學、進單位，人人夸我養(yǎng)了個有出息的兒子。
我也曾這樣想。
直到這場病。
二
周浩第八天來的時候，身后跟著徐蘭。
徐蘭是他媳婦，平時話不多，這天卻盯著我床頭柜看了好幾眼。
“媽，聽浩子說，您以前買過保險？”
我看著她：“誰說的？”
徐蘭臉色僵了一下。
周浩立刻接話：“我也是聽別人提過。媽，如果真有，您就拿出來，別耽誤治療。”
周小萍當場笑了。
“治療費你不交，倒惦記保單？”
周浩臉一沉：“你別添亂?！?br>“我添亂？”周小萍把欠費單拍在桌上，“這叫亂？媽躺在這兒等手術，你天天說處理，處理到欠費？”
周浩壓著火：“我手頭緊。”
“你手頭緊，還能請同事吃飯，還能給領導送禮？”
病房里一下靜了。
徐蘭猛地看向周浩。
周浩臉色變了：“你胡說什么？”
周小萍沒再吵，只拿出手機。
“我胡說？昨晚你在走廊里說，等評議過了，再跟媽談手術。還說先把她穩(wěn)住，別讓她鬧出動靜。要不要我放給你聽？”
周浩的眼神一下慌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趙主任來了。
他是周浩單位的領導，原本是被周浩請來“探望”的。
周浩大概想讓我當著外人的面別鬧，也想讓我趕緊把保單拿出來。
可他沒想到，趙主任進門第一句話就是：
“周浩，醫(yī)院那邊給我打電話了。***欠費的事，單位已經知道了。”
周浩臉一下白了。
趙主任看著桌上的欠費單，聲音沉了下來。
“家里這種事，你一直拖著不處理，還想讓單位怎么信你穩(wěn)重？”
周浩張了張嘴：“主任，我能處理?！?br>周小萍冷冷接上：“他當然能處理。他想處理掉的，是我媽?！?br>這句話像一巴掌，扇得周浩當場失聲。
趙主任臉色難看。
“周浩，出來?！?br>門關上后，周小萍坐到我床邊，低聲問：
“媽，夠不夠？”
我搖頭。
“還差一點?！?br>“差什么？”
“差他親口承認。”
三
那天傍晚，周浩回來了。
他整個人像被抽了氣，臉色灰白。
徐蘭隨后進門，手里拿著一份紙。
“媽，您要是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