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遠是攝影學院的講師。
也是圈子里公認的天才。
結(jié)婚第三年，他以藝術創(chuàng)作為名，逼我辭掉了所有工作。
把我圈養(yǎng)在家里，做他的專屬模特。
體溫燒到三十九度那天，他不顧我渾身滾燙，把我硬塞進越野車。
一路狂飆，開到了秦嶺雪山。
“山頂?shù)墓饩€十年難遇?！?br>“錯過了今天，我準備沖獎的這組照片就全毀了！”
零下二十度的山頂。
風夾著冰渣子，抽在人臉上生疼。
程明遠裹著防風服，戴著極地手套。
卻從包里扯出一條單薄的細肩帶白色紗裙，扔在我臉上。
“換上?！?br>我凍得嘴唇發(fā)紫，牙齒直打戰(zhàn)：“明遠，我發(fā)燒了……”
“只有這條裙子配這片雪地才好看！”他很不耐煩地打斷我。
我在漫天風雪里，脫下了羽絨服。
單薄的薄紗貼在身上，瞬間被凍成了冰殼。
我站在結(jié)冰的懸崖邊，站了整整三個半小時。
程明遠躲在鏡頭后面，沖我瘋狂大吼：
“下巴抬高！你抖什么！”
“蘇晴你能不能專業(yè)點！爛泥扶不上墻！”
“再往懸崖邊退半步！對！再退！就是這種搖搖欲墜的破碎感！”
我的腳跟已經(jīng)懸空了。
腳下的冰面發(fā)出細微的碎裂聲。
深不見底的雪谷就在我身后。
回到山下停車場時，我的高燒已經(jīng)飆到了四十一度。
眼前一黑。
我重重地砸在車門上，連站都站不穩(wěn)。
程明遠的第一反應，不是伸手扶我。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死死護住脖子上的徠卡相機。
他盯著我，眉頭擰成了死結(jié)：
“你長點眼！這鏡頭十八萬！磕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里像吸進了碎玻璃。
他從我的背包里翻出兩片退燒藥。
又拿出一瓶凍出冰碴的礦泉水，隨手扔在我腳邊。
“干咽下去先忍忍，回酒店再裝死。”
那天晚上，我躺在暖氣開到最大的標間里。
渾身關節(jié)痛得像被一萬根針在同時扎。
程明遠坐在沙發(fā)上，連一杯熱水都沒給我倒。
他一張張翻看著照片，興奮地吹著口哨。
“完美。”
“這組絕對能把華影大獎拿下！”
我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全是我們?nèi)昵霸诿裾诸I證的畫面。
那時候他紅著眼眶，說會一輩子把我捧在手心里。
謊言。
全**是謊言。
一而再，再而三。
**、懸崖、雪山。
這種絲毫不顧我死活的拍攝，已經(jīng)是第三次了。
我忍無可忍。
燒退回家的第一天，我直接打印了離婚協(xié)議書。
“啪”的一聲，拍在茶幾上。
程明遠正拿著一塊高級鹿皮布，小心翼翼地擦拭鏡頭。
他掃了一眼協(xié)議書上的字。
抬頭看著我。
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急需被管教的***。
“你要離婚？”
“簽字?！蔽叶⒅?。
“蘇晴，你是不是高燒把腦子燒壞了？”他笑了，“就因為去了一趟雪山？受了點冷？”
我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頓：
“四十一度高燒?！?br>“你讓我穿薄紗在懸崖邊站了三個半小時?！?br>“程明遠，你管這叫受了點冷？”
他煩躁地把抹布一扔，身子往沙發(fā)里一靠。
“藝術本來就需要代價！”
“你以為那些大師背后的女人，都是天天在家做美甲享清福的嗎？”
他把離婚協(xié)議書粗暴地推回我面前。
“我等了華影獎七年！就差最后這組雪山的封面照！”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你拿離婚來威脅我？”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胃里的惡心。
“我沒威脅你。我是不要你了?！?br>程明遠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茶幾上，死死盯著我。
“蘇晴，我給你臉了是吧？”
“你要搞清楚，你以前寫專欄，說到底就是個寫破旅游攻略的！”
“要不是我這兩年帶你出去見世面，給你拍**，你哪來的熱度和粉絲？”
“離了我，你靠什么養(yǎng)活自己？去大街上要飯嗎？”
他的語氣無比理直氣壯。
仿佛他就是我的造物主。
原來如此。
他不肯離婚，根本不是舍不得我。
是因為他的免費玩命模特還沒壓榨完最后的價值。
我心里那根繃了三年的弦。
突然“吧嗒”一聲，斷得干干凈凈。
沒有爭吵，沒有委屈。
我把協(xié)議書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