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被人追回去。
不是怕裴硯派人來找——他根本不會找我。
我怕沈家。
父親知道我跑了，怕給沈家惹禍，一定會派人把我捉回去，或者干脆報一個暴病身亡。
所以我得死得徹底一點(diǎn)。
城南有條河，叫碧波河，入冬后水流湍急。
我走到河邊時，天快亮了。
河面上浮著薄冰，岸邊泥地凍得硬邦邦的。
我把鞋子脫下來整齊擺在岸邊。
又把從偏院順來的一支舊簪子放在鞋旁——那是當(dāng)年嫁進(jìn)王府時唯一屬于我自己的東西。
做得像一個投河自盡的現(xiàn)場。
然后我赤著腳，順著河岸一路往下游跑了三里地，在一叢枯蘆葦后面停下來，重新套上了懷里揣著的另一雙布鞋。
沒人會找一個死人。
死人最識趣。
我沿著小路一路往南走。
走了三天，到了清縣渡口。
身上沒銀子，只剩下一只從廚房順來的銀耳墜子——灶上婆子的，她平時對我不好，我權(quán)當(dāng)?shù)至巳甑幕锸迟M(fèi)。
當(dāng)了二兩銀子。
買了一張最便宜的船票，南下。
船很舊，吃水線高得嚇人，滿倉的貨物混著人擠在一起，空氣里全是魚腥和汗臭。
我縮在角落里，雙手抱住肚子。
四個月了。
我能感覺到一點(diǎn)輕微的動靜，像小魚吐泡泡。
"沒事的，"我默地說，"娘帶你走，咱們?nèi)€沒人認(rèn)識的地方，好好活著。"
船行了兩日。
第三日清晨，我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甲板上的人慌亂地跑來跑去，有人在喊"官船！官船過來了！"
我從縫隙里看到一艘三桅大船劈開江面逼近，船頭掛著一面旗——
玄底金紋。
那是靖安王府的旗。
我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心臟像被人一把攥住，指尖發(fā)麻。
不可能。
不可能找我。
我已經(jīng)死了，鞋子都擺好了，所有人都應(yīng)該以為我投了河。
他憑什么來找？
他為什么來找？
我拼命縮進(jìn)角落，拿一塊粗布把自己裹嚴(yán)實(shí)。
官船靠了過來。
有人跳上甲板，黑色勁裝，腰佩長刀，一看就是裴硯手下的親衛(wèi)。
"搜。"
一個字。
我聽**物被翻動的聲音，有乘客被粗暴地拉起來檢查面容。
越來越近了。
我的牙關(guān)在打顫，咬得舌尖嘗到血腥味。
粗布被人一把扯開。
我抬起頭。
逆著光，一個人站在我面前。
逆光看不清面容，但那個身形我看了三年。
寬肩窄腰，身姿如松。
裴硯。
他低頭看著我。
晨光從他背后透過來，他的臉在陰影中，只看得到一雙眼睛。
黑沉沉的。
像三年前洞房里掀開蓋頭時一模一樣。
但那時是冷漠。
此刻是——
我說不上來。
像淬了冰，又像燒著火。
空氣像凝固了。
周圍所有聲音都遠(yuǎn)了。
他開口，聲音低沉，一字一句像碾過來的。
"不知娘子可見過本王出走的王妃？"
我張了張嘴。
喉嚨里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
他俯下身，靠近了一些。
我聞到他身上松木冷香的味道，三年來只有那個醉酒的夜晚聞到過。
"三年前，本王的妃嫁進(jìn)府里，住了三年，一聲不吭。"
他盯著我。
"三年后，本王的王妃留了一封信，說要走。"
他的手指捏住那塊粗布的邊角，像是在克制著什么。
"人都沒跟本王打聲招呼，就——死了？"
最后兩個字，他咬得極重。
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嘶啞的，像砂紙。
"王爺……姐姐不是回來了嗎？"
裴硯的眼神變了。
說不清是什么情緒，但他的下頜骨繃得死緊，像要咬碎什么東西。
"沈若棠？"
他說這個名字的語氣，帶著一種我完全意料之外的東西。
不是溫柔。
不是期待。
是厭惡。
"她的確回來了。"
他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角落的我。
"帶著一筆爛賬，一個欠了賭坊八百兩銀子的男人，和一肚子理所當(dāng)然的委屈——跪在王府門口哭著說自己被人騙了，要我收留。"
我愣住了。
姐姐……被那個書生騙了？
裴硯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嗤了一聲。
"你倒還在替她操心。"
他蹲了下來。
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像是好幾天沒合眼的那種。
"沈蘅。"
他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