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一眼通話記錄。
43秒。
那是奶奶最后一個電話的時長。
她在電話里說："鹿鹿，你要記住，花是活的，它會選擇自己的主人。如果有一天——"
然后就斷了。
呼叫中斷。
再打過去，沒人接。
醫(yī)院通知我的時候，她已經(jīng)走了。
43秒。
我奶奶用她生命的最后43秒，試圖告訴我一件事。
但沒說完。
而現(xiàn)在，賀崢拿著那件事的答案站在了我面前。
我關(guān)掉手機。
不想了。
晚飯隨便煮了碗面，味同嚼蠟。
不是面不好吃，是我吃什么都一個味。
這也是代價。
替太多人記住太多東西，感官會變鈍。味覺最先出問題，然后是嗅覺，然后是觸覺。
現(xiàn)在我切到手指都不太覺得疼了。
洗完碗，我拿著一袋垃圾出門扔。
路過巷子口的時候，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那里。
車窗沒關(guān)。
賀崢坐在駕駛座，閉著眼。
賀遙縮在副駕駛，抱著一個兔子玩偶，也閉著眼。
他們沒走。
在我的花店附近停了整整一個下午。
我提著垃圾袋站了一會兒。
賀崢睜開眼，看到了我。
隔著車窗，他的表情還是那樣——平淡、精確、不動聲色。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
他的右手搭在副駕駛的靠枕上，指尖輕輕攏著賀遙的頭發(fā)。
動作很輕。
像怕碰碎什么。
我扔了垃圾，轉(zhuǎn)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
停下。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停下了。
可能是因為那個動作太熟悉。
奶奶也這樣攏過我的頭發(fā)。
在我又一次被別人的噩夢驚醒、渾身發(fā)抖的深夜。
她就坐在我床邊，用指尖攏著我的頭發(fā)，一下一下。
不說話。
不哄。
只是那么攏著。
我回過頭。
"賀崢。"
他看我。
"***認識我奶奶。"我說。
不是疑問句。
是肯定句。
因為那份手稿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賀崢沉默了幾秒，然后點頭。
"我外婆。跟***是同門。"
同門。
同一個師門。
也就是說，他外婆也知道"空花"的存在。
"你外婆還活著？"
"去年走的。"
他的聲音極平。
"走之前留了兩樣?xùn)|西給我。一樣是那份手稿，一樣是你的地址。"
"她讓你來找我？"
"她說——"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詞，"金縷笑開花需要兩個人。一個種花的人，一個守花的人。種花的人提供孤獨，守花的人提供陪伴。兩樣缺一不可。"
我愣住了。
"如果只有種花的人——也就是你——花會開，但開了之后會立刻枯萎。因為全是孤獨，沒有東西撐住它。"
"所以你來……"
"我來守花。"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太尋常了，像在說"我來拿外賣"。
但內(nèi)容本身是炸裂的。
你一個百億總裁，跑到我這巷子里來，跟我說你要守花？
"你不用覺得奇怪，"他大概看出了我臉上的裂痕，"我妹妹三年沒笑了。如果有任何一種方法能讓她重新笑起來，哪怕讓我去當(dāng)花肥，我也干。"
"……你的比喻能不能正常一點。"
這是我第一次對他吐槽。
他看了我一眼。
嘴角沒動，但眼神好像暖了那么零點一度。
"明天開始，我每天來你店里坐一小時。這是守花的規(guī)矩。"
"誰定的規(guī)矩？"
"我外婆的手稿第三頁。你回去翻那個信封，最底下還有兩張紙。"
我:"……"
好家伙。
我就看了第一張就被炸懵了，原來下面還有存貨。
"行，"我說，"但有個條件。"
"說。"
"你的五萬塊我收了，但不是定金。是咨詢費。**種花開不了我不負責(zé)。"
他點頭。
"還有，你坐我店里可以，但不許打擾我做生意。"
"好。"
"最后一個。"
我看著他。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花有代價的？手稿上寫了？"
他沉默了三秒。
"不是手稿上寫的。"
"那是怎么？"
"我外婆年輕時也種過花。"他看向副駕駛上睡著的賀遙，"她也是種花人。代價是一樣的。"
"她承受了什么？"
賀崢轉(zhuǎn)回頭看我。
月光從巷子口打進來，把他的臉劈成明暗兩半。
"她忘了自己是誰。"
空氣涼了一截。
"種了一輩子花，替人調(dià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