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位置，拎不清自己的斤兩，以為在鄉(xiāng)下切了幾年菜就了不到了，到了大酒店還端著那套老方法，跟不上酒店的出菜標(biāo)準(zhǔn)。他沒提我的名字，但全后廚的廚師都側(cè)過頭來看我。
我盯著面前的水槽，水龍頭沒關(guān)緊，滴答滴答漏水。就那么盯著，不敢抬頭。散會之后我第一個走出去，步子很快，到了洗手間，把門關(guān)上，眼淚才敢掉?？尥晗戳税涯槪睾髲N去了。
那天下午備菜，我站在案板前，看著手里那把跟了我十二年的菜刀。老張跑過來，仰著臉跟我說，林姐，你今天切的那個腰花真漂亮，一點腥味都沒有。我心里頭一熱，說好，晚上給你做個爆炒腰花。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來大酒店不是為了王總廚，是為了讓好食材遇到好刀工。想通了這一層，心里反而松快了一些。
但王總廚不松快。他變本加厲了。先是把我的主案板撤了，說我的刀工不符合星級酒店標(biāo)準(zhǔn)。然后又把我的備菜權(quán)限收了，讓我去洗菜池洗菜。我成了單純的洗菜工，連灶臺都不讓我碰。
后廚里的老張和李姐看不下去了，有時候替我說話，王總廚就把他們也扣績效。李姐說，王總廚，林姐的刀工我去看過，切得挺好的，出菜快。王總廚說，出菜快有什么用，味道上去了嗎。李姐不說話了。
我每天照常洗菜、切配、打掃衛(wèi)生。全國美食大賽分賽區(qū)的海選通知下來了。我準(zhǔn)備了半年的秘制八寶鴨，本來是要報名參賽的。這道菜我研究了半年，從選鴨到填料，每一個步驟都爛熟于心。
報名截止那天，我拿著報名表去找王總廚簽字。他看了一眼，把表扔在桌上。
這個名額，王浩去。
王浩是他兒子，在酒店掛了個廚師長的虛銜，天天連灶臺都不摸。
我說，總廚，王浩連八寶鴨的填料順序都背不下來，這道菜我準(zhǔn)備了半年。
他冷笑一聲，你準(zhǔn)備了半年又怎樣，你是酒店的人，你的配方就是酒店的配方。王浩代表酒店參賽，名正言順。你一個洗菜工，去丟人現(xiàn)眼嗎。
我愣住了。我說，總廚，比賽規(guī)則是個人名義參賽，不是酒店名義。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再多說一句，明天就不用來了。
我抬頭看他。他大概五十出頭，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脖子上掛著個金鏈子。在這個酒店后廚干了十幾年，從炒鍋干到了行政總廚，據(jù)說馬上就要提餐飲總監(jiān)了。在這個后廚里，他說話比總經(jīng)理還管用。
行，我不去。我說。
他哼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老張等我走遠了，湊過來說，秋雁，你知不知道他為什么非要王浩去。
知道，為了他兒子能拿獎，好去總部邀功。
那是其一，老張壓低聲音，還有一件事。上個月集團董事局**來吃飯，吃了你做的員工餐，夸了一句這***燉得地道。這句話傳到總經(jīng)理耳朵里了。王總廚當(dāng)時臉色就不好看。
原來還有這一層。你不錯，那就威脅到他的權(quán)威了。一個從縣城來的女幫廚，憑什么得到董事局**的夸獎。所以他要壓你，往死里壓。
我偏不。我心里憋著一口氣。我在縣城飯館切了十二年菜，由學(xué)徒轉(zhuǎn)主廚，考營養(yǎng)師考面點師考烹飪證，一本本證書考下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不能讓他給我整回去。
那天晚上我洗完菜，快十點了，給家里打了個電話。我兒子接的，說媽你啥時候回來，我說放假就回去。他問我是不是有人欺負(fù)你，我心里咯噔一下，說沒有啊，誰跟你說的。他說爸說的，爸說你打電話的時候說話沒精神。我鼻子一酸，趕緊說沒事沒事，媽媽就是累了。掛了電話我坐在宿舍床上，拿著手機發(fā)了半天呆。
那陣子我瘦了，衣服穿在身上晃晃蕩蕩的。倒是面點房的李姐看出來了，有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她把自己的排骨夾了兩塊給我，多吃點，看你瘦的。我眼淚差點下來。
王浩拿了參賽名額，天天在后廚擺譜。他根本不會做八寶鴨，連**去骨都能把鴨皮劃破。王總廚就讓我在旁邊給他打下手，實際上是讓我做，他在旁邊看著，然后讓王浩端出去。
有一天，王浩又把一只**剔破了。王總廚當(dāng)著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