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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聽到江述白的消息時,已經是半年后。
那天,我剛結束一場修復。
案臺上那只清代粉彩小碗裂痕細密,我花了整整一周,才將最后一道接縫處理妥當。
小姨滿意地點頭。
“不錯,再練幾年,都能搶我飯碗了?!?br>
我笑著收拾工具。
剛走出工作室,就看見林朔站在門口。
他手里拎著保溫袋,朝我晃了晃。
“下班啦?”
“給你帶了晚飯?!?br>
我愣了愣。
“你怎么又來了?”
“順路?!?br>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還有,你上次不是說修復的時候總忘記吃飯嗎?”
“胃不好的人沒資格不好好吃飯?!?br>
他把保溫袋塞進我懷里。
“快嘗嘗,我燉了一下午的蓮藕排骨湯?!?br>
我低頭揭開蓋子。
熱氣氤氳而上。
“你自己做的?”
林朔耳朵有點紅。
“嗯……網上學的?!?br>
“失敗了三次,這次應該能喝。”
我剛想說什么,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國內朋友發(fā)來的消息。
“玉玉,你快看新聞?!?br>
我點開鏈接。
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闖入視線。
當初那段**視頻經過技術鑒定,確認存在惡意剪輯。
而最初發(fā)布視頻的賬號,也**出與江述白有關。
沉寂了幾個月的評論區(qū)炸了。
“我的天,反轉了?”
“所以她根本沒霸凌聽障女孩?”
“急性胃穿孔剛出院,被逼喝酒,被網暴,還被男朋友拿來擋槍?”
“這種男人也太惡心了吧!”
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
有人貼出我當時的住院記錄。
有人證明,那天聚會時所有人都知道我剛出院。
甚至連江述白那些兄弟都發(fā)聲。
“我們勸過,嫂子不能喝?!?br>
“是**非要逼她道歉?!?br>
**像潮水般倒灌。
曾經鋪天蓋地砸向我的惡意,又盡數落回江述白身上。
朋友發(fā)來語音。
“聽說他公司已經停了他的項目,啟動調查了?!?br>
“這種事情最影響口碑,他以后想在圈子里混,估計難了。”
我靜靜看著那些消息。
心里卻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是平靜。
像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林朔見我遲遲沒有動靜,湊過來看了一眼。
“怎么了?”
我把手機遞給他。
他看完,氣得臉都紅了。
“太過分了!”
“明明是他做錯了,憑什么讓你承擔后果?”
“那段時間你一定很難受吧……”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有些懊惱。
“要是我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至少有人給你送湯。”
我怔了怔。
忽然笑出了聲。
“送湯就夠了?”
“當然不夠!”
林朔認真掰著手指數。
“還得陪你去醫(yī)院?!?br>
“打雷的時候陪著你?!?br>
“有人欺負你幫你罵回去?!?br>
“還有……”
他頓了頓,小聲補充。
“別人不想聽你說的話,我想聽?!?br>
“你想說什么都可以?!?br>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我燒到四十度,渾身發(fā)抖。
開口求江述白送我去醫(yī)院。
他說。
“聽不懂,用手語。”
而現在。
有人站在我面前。
認真地告訴我。
“你想說什么都可以?!?br>
心口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下來。
就在這時。
朋友又發(fā)來一條消息。
“玉玉,聽說江述白最近狀態(tài)很差。”
“他經常一個人回江城,去你們以前待過的地方?!?br>
“他后悔瘋了?!?br>
我垂下眼。
沒有回復。
有些錯,不是一句后悔就能抹平。
就像摔碎的瓷器。
哪怕修復得再完整,裂痕也永遠存在。
我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機收進口袋。
林朔立刻緊張起來。
“是不是湯不好喝?”
我喝了一口。
蓮藕燉得軟糯,排骨鮮香。
“好喝?!?br>
“真的?”
“真的?!?br>
他眼睛一下亮了。
“那下次我還給你做!”
我忍不住彎起嘴角。
“林朔?!?br>
“嗯?”
“晚上吃完飯,我們出去散步吧。”
他愣了一下。
隨即笑得眉眼彎彎。
“好。”
也許另一條玉墜,還能送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