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保住了。
陸建國從搶救室出來后，在醫(yī)院住了半個月。
出院時(shí)，左邊身子還不太利索。
我們沒有回老家。
也沒有去找陸子昂。
大強(qiáng)把我們接到了縣城。
他租的房子只有四十平。
下雨時(shí)，屋頂會漏水。
墻角潮得起皮。
可那張小床被他擦得干干凈凈。
陸建國躺在上面，我坐在旁邊，反倒覺得心里踏實(shí)。
為了還***，也為了照顧陸建國，大強(qiáng)每天凌晨三點(diǎn)去市場扛包。
晚上回來，還要去夜市幫人洗碗。
女兒晚秋勸他歇一天。
他說不行。
他說，爸媽在呢。
這天傍晚，大強(qiáng)端著一碗肉末蒸蛋進(jìn)來。
碗不大，肉也不多。
他把碗放在陸建國床頭，笑了一下。
“爸，今天老板多給了點(diǎn)肉。”
“您和媽吃。”
我看了一眼廚房。
灶臺上放著大強(qiáng)和晚秋的晚飯。
半盤咸菜。
兩個硬饅頭。
我拿起勺子，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手機(jī)就在這時(shí)響了。
老式按鍵機(jī)，屏幕上跳出陸子昂的名字。
他把我從黑名單里放出來了。
我按下接聽，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先傳來電鉆聲。
然后是木頭被砸裂的聲音。
“媽，聽見了嗎？”
陸子昂的聲音很興奮。
“我回老家了?！?br>我手一頓。
大強(qiáng)抬起頭。
陸建國也睜開了眼。
“你回去干什么？”
我問。
“賣房子啊。”
他說得理直氣壯。
“曼曼看中一家月子中心，十五萬。”
“爸反正偏癱了，老家那破房子留著干什么？”
“我找人把鎖砸了?！?br>電話那頭傳來林曼的聲音。
“師傅，那張破木床劈了。”
“柜子里的舊衣服都扔出去。”
“看著就晦氣。”
陸建國的手猛地抓緊床單。
他想坐起來，半邊身子卻使不上勁。
“陸子昂。”
我一字一句地喊他的名字。
“你敢動那房子?！?br>“我有什么不敢？”
他冷笑。
“這房子遲早是我的?！?br>“中介說了，帶地皮能賣十六萬?！?br>“你們識相點(diǎn)，把房產(chǎn)證拿出來?！?br>“不然我連人帶東西，全給你們掃出去。”
“你們就在那個窮女婿的狗窩里等死吧。”
大強(qiáng)眼睛紅了。
他轉(zhuǎn)身抓起菜刀。
“媽，我去找他?！?br>“把刀放下?！?br>我看著手機(jī)屏幕。
上面的錄音秒數(shù)正在跳。
剛才他說的每一句，我都錄下來了。
我重新開口。
“陸子昂。”
“你搶**的老房子，就是為了給你老婆住月子中心？”
“廢話?！?br>他說。
“曼曼懷的是金孫。”
“我爸一個半死不活的癱子，能比嗎？”
陸建國閉上眼。
眼淚從眼角滾下來。
我看著他，心里反而靜了。
“好。”
我說。
“房子我會親自處理。”
“你們好自為之。”
我掛了電話。
屋子里安靜了很久。
陸建國呼吸很急。
我擰了熱毛巾，給他擦臉。
“老頭子，別氣?！?br>我低聲說。
“這世上，很快就沒有陸子昂這個兒子了?！?br>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大強(qiáng)穿好衣服，準(zhǔn)備去市場扛包。
我叫住他。
“大強(qiáng)。”
他回頭。
“媽，怎么了？”
我拍了拍貼身衣服的口袋。
彩票原件昨晚被我縫在里面。
針腳很密。
誰也摸不走。
“今天別去扛包?！?br>我說。
“跟媽去市里?！?br>“媽帶你拿回屬于我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