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背上。昭文殿里忽然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呼吸。“轉(zhuǎn)過來。”。蕭執(zhí)仍坐在案后，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盞茶，正低頭撇著茶沫。燭火映在他臉上，眉間的痕跡比遠(yuǎn)看更深。“你叫什么？司南星。司南星?！彼盍艘槐椋鹧?，“奉日官。入職幾年了？三年。”
“三年還是從九品？”他的語氣沒什么起伏，“得罪人了？”

她沒回答。這不是她能回答的問題。

蕭執(zhí)也沒追問。他把茶盞放下，忽然問：“你怎么知道那不是熒惑？”

“因為熒惑守心是火星運(yùn)行到心宿附近，發(fā)紅光的是火星本身?！彼f得很快，像在陳述常識，“今晚北天的光不是點狀的，是彌散的，而且覆蓋了整個北天。這不可能是行星?！?br>
蕭執(zhí)沒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又說：“三天?！?br>
“什么三天？”

“三天后赤光自消。如果那是熒惑，它會在天上待三個月?！?br>
蕭執(zhí)看著她。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雙眼睛里沒有慌張，沒有諂媚，只有一種奇怪的篤定。

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證明的事實。

“若沒消呢？”他問。

“那就當(dāng)臣說錯了。”

她答得太快，快得像在說“今天會下雨”一樣平常。蕭執(zhí)愣了一下，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這個人，要么是瘋子，要么是真的不怕死。

他揮了揮手：“退下。”

她行了一禮，轉(zhuǎn)身往殿門走。

“等等。”

她停住。

“你剛才說的那個……地磁場?！笔拡?zhí)頓了頓，“是什么？”

她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后她轉(zhuǎn)過身，看著他說：

“王爺有影壁嗎？”

蕭執(zhí)沒料到她會問這個。

“臣剛?cè)刖r路過王府，看見那道影壁，很高，很厚。”她說，“箭射過來時，是它擋著的。您平時看不見它，可它一直在那兒。”

她指了指殿外的天空：“地磁場就是天地的影壁。太陽吐出來的那些東西射過來，是它擋著的。今晚的光，就是它擋住那些東西時燒著的。”

蕭執(zhí)很久沒說話。

昭文殿外，影七站在廊下，聽見里面沉默了很久，然后王爺說了一個詞：

“明白。”

他愣住。王爺說“明白”？他跟了王爺十五年，從沒聽過王爺對任何人說“明白”。

殿門開了。那個小官走出來，低著頭，從他身邊經(jīng)過，消失在夜色里。

影七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很瘦，很小，官袍洗得發(fā)白，袖口有燒焦的**。唯一顯眼的是頭發(fā)上那根銅簪，簪頭刻著他看不懂的紋樣。

他收回目光，繼續(xù)守夜。

殿內(nèi)，蕭執(zhí)仍坐在案后。

面前攤著一份空白奏折，他卻沒有提筆的意思。燭火燃盡了一截，他忽然開口：

“影七?！?br>
“在?！?br>
“明日開始，去查一個人?！?br>
“誰？”

“司天監(jiān)奉日官，司南星?！?br>
影七領(lǐng)命。他轉(zhuǎn)身要走，忽然聽見王爺又問了一句：

“王府那道影壁，有多高？”

影七愣住。他想了想：“三丈。”

蕭執(zhí)“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影七退出殿外，滿腦子問號。

王爺今晚怎么了？

——他當(dāng)然不知道，此刻蕭執(zhí)心里轉(zhuǎn)著的念頭是：

三丈高的影壁，能擋住箭。那她說的那件“地衣裳”，能擋住什么？

第二天，司南星照常去司天監(jiān)點卯。

昨晚的事像沒發(fā)生過一樣。魏東陽見到她，眼皮都不抬一下。同僚們繼續(xù)叫她“司呆”，讓她去打掃觀星臺。

她掃了一個時辰的灰。

第三天，掃了兩個時辰的灰。

**天，北天的赤光開始變淡。

第五天，徹底消失。

那天傍晚，她收工回屋，發(fā)現(xiàn)門口放著一只木盒。打開，里頭是一盒蠟燭，還有一張紙條，沒有落款。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三天。沒錯?！?br>
她把蠟燭收進(jìn)柜子，沒問是誰送的。

阿福蹲在門口啃燒餅，看見這一幕，小聲問：“大人，誰送的？”

她沒回答。

阿福是司天監(jiān)的掃地雜役，十五歲，瘦小，圓臉，眼睛很亮。全司天監(jiān)只有他愿意跟她說話。

“大人，那蠟燭挺好的，比咱們用的亮。”他又啃了一口燒餅，“您不問問是誰？”

“不問。”

“為什么？”

她低頭擦那架破渾儀，半晌才說：“問了，就沒下次了?！?br>
阿福聽不懂。但他掏出一個小本，認(rèn)真記下：

“大人說：問了就沒下次?！?br>
然后他歪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蠟燭很亮。”

他不知道，此刻王府書房里，有一個人也在“記東西”。

蕭執(zhí)坐在燈下，面前攤著一本空白冊子。

他提起筆，蘸了墨，想了很久。

然后寫下第一行：

“地磁場是地球的保護(hù)傘，像孤王府那道影壁?！?br>
筆跡工整，墨色均勻。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合上冊子，鎖進(jìn)抽屜。

窗外，夜色沉沉。

遠(yuǎn)處司天監(jiān)的方向，有一盞燈還亮著。

他看了一會兒，低頭繼續(xù)批折子。

影七在門外值夜，聽見王爺批折子的聲音，和往常一樣。

可他知道，王爺今晚在書房坐到四更。

而那本鎖進(jìn)抽屜的冊子，封皮上什么都沒有。

很多年后，它會有一個名字。

叫《司大人**》。

——那是后話了。

此刻的司南星，正在那盞燈下，對著那架破渾儀，算著明年的節(jié)氣。

蠟燭燒得很亮。

她沒問是誰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