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吧？往后想去哪兒當(dāng)差？”
他默了一瞬，腳步慢下來：“興許去個比侯府大的地方?！?br>“多大？”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河邊燈籠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一晃一晃的：
“很大?！?br>我仰著臉笑了：
“那你去便是。去再大的地方，我也尋得著你?！?br>“我又不是只能在侯府待著，等我開了醫(yī)館，全京城的人都能尋著我?！?br>他沒答話，只是手又攥緊了一點，把我往他那邊帶了半步。
那夜回院之后，我躺在床上想他的話。
“興許去個比侯府大的地方”——我那時以為，他說的是哪個衙門，或是哪家王府。
后來我方知，這普天之下，能比他說的那個地方還大的，沒幾個。
次日秋蟬說，門口有人尋我。
我跑出去，蕭景衍站在院外的槐樹下，手里拎著兩包東西。
一包是城南鋪子的桂花糕，另一包打開，是雙新棉鞋。
“你怎么——”
“你那雙鞋底磨薄了。過兩日下雨，該進(jìn)水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鞋，確實磨得厲害，只是穿慣了沒想著換。
他又看了我一眼，補了一句：
“你走路腳跟重，鞋底右邊磨得比左邊快?！?br>我愣住了。他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他把棉鞋塞進(jìn)我手里便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我低頭看懷里的棉鞋，針腳不算頂細(xì)，但縫得結(jié)實。
鞋**側(cè)，用白線繡了個極小極小的“茯”字。
他何時量的尺碼？
我蹲在槐樹下，把那雙鞋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秋蟬追出來喊我上工，我抱著鞋跑回屋里，
放進(jìn)柜子最上層，覆了塊布。
那日當(dāng)值，我一直分神。
搗藥時把沒去殼的杏仁丟進(jìn)了臼里，師傅拿戥子敲了敲臺面：
“茯苓！你魂兒丟哪兒了？”
我縮了縮脖子，把杏仁揀出來，低著頭沒敢回嘴。
但這句話在腦子里轉(zhuǎn)了三圈，最后落下來——他何時量的尺碼？
我蹲在藥架后面，偷偷彎了嘴角。
4.
開春時，宮里降了旨意，選各府得力丫鬟入宮當(dāng)差，為期一年。
侯府定了三人，我名列其中。
管事嬤嬤念到“茯苓”兩個字的時候，我手里的藥杵頓住了，
杵頭懸在半空，半晌沒落下去。
當(dāng)夜我去尋蕭景衍。
他在演武場西邊的值房里看書，燈捻挑得很低，半張臉埋在昏黃里。
我推門進(jìn)去，在他面前蹲下來，兩只手搭在他膝上，仰著頭看他。
“我要入宮一年了?！?br>他放下書，低頭看著我。
燈捻在他身后跳了一下，他的眼睛里有光一晃一晃的。
“你等我回來。”
“好?！?br>“這一年，不許同旁的姑娘好?！?br>他嘴角動了一下：“好?！?br>“我回來便贖身，開了醫(yī)館就嫁你?！?br>他手指頓住了，停在書頁上沒動。
“嫁我？”
“怎的，你不想娶？”
他沒答話，抬手把我鬢邊蹭亂的一縷頭發(fā)別到耳后。
指尖碰過我的耳廓，帶著涼意。
“想。”
我這才滿意了，站起來拍拍裙上的灰，走到門口又回頭。
“你應(yīng)了我的，別忘了?！?br>“不忘?！?br>我走出去兩步，又折回來，蹲回去補了一句：
“那我說嫁你的時候，你笑一下?！?br>他看著我，嘴角真的彎了一下。
我關(guān)上門跑了。
次日天未亮，侯府的馬車停在角門外頭。
我上車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演武場那邊空蕩蕩的，
桂花樹還沒發(fā)芽，光禿禿的枝椏挑著天邊一抹青灰色。
他沒來送。
我說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堵了一口氣，
掀開簾子又看了一眼，角門關(guān)著，什么人都沒有。
入宮后我被分在太醫(yī)院做雜役。
太醫(yī)院的活計比侯府瑣碎十倍，搗藥有搗藥的規(guī)矩，
分藥有分藥的章法，連曬藥材都得按時辰翻面。
但我不怕瑣碎。
我手腳麻利，又識得藥性。太醫(yī)們慢慢開始讓我?guī)椭鴵v藥分藥，偶爾還叫我抄方子。
管庫房的老太監(jiān)姓王，起初見了我愛答不理的，
后來發(fā)現(xiàn)我記性比他那本冊子還好，
什么藥擱在哪個抽屜、還剩多少斤兩，
我張口就來，他便開始正眼看我了。
“你這丫頭，從前學(xué)過？”
“跟府里老大夫?qū)W了十一年?！?br>王公公捻了捻胡須：“倒是有個大夫的樣子?！?br>我蹲在藥柜前面分當(dāng)歸，聽見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