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虎搖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就一條褲子，不能給你穿，大哥看到我再當光屁猴了，會罵我。"

姜惜惜仰天長嘆，她怎么鬼迷心竅地去求一個傻子辦事？

腳步聲踏進門檻，趙振海拎著個箱子進來，不由分說地扔在草炕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

"村長說這是你的東西。"

他掃了眼她那張哭花了的臉，語氣淡淡的，"換好衣服，出來吃飯。尿褲子不是什么大事，別嬌氣吧啦的，小虎現(xiàn)在還天天尿床呢，也沒見他哭。"

趙小虎立刻挺起**，神情頗為自豪："我昨兒還吃了兩顆羊屎蛋，不丟人，一點也不丟人。"

"求求你們，出去行嗎？"姜惜惜聲音里帶出幾分哀求。

兩人這才一前一后地退了出去，門板吱呀一響，屋里總算清靜了。

姜惜惜坐在草炕上，好半晌沒動。

那兩個男人看她的眼神……她讀得懂，那是農(nóng)村男人瞧見新鮮事物時本能的打量，帶著某種遮不住的熱切。窮鄉(xiāng)僻壤，娶不上媳婦的男人多了去了，現(xiàn)代的新聞她沒少看，為了圈個女人，什么法子使不出來？何況這是***代，山高皇帝遠。

她不能在這兒待。

要走?；鼐┦?。就算原身家里真的要被下放大西北，好歹有爸媽在，再難也是一家人，總好過在這兒提心吊膽地活著，說不準哪天就被這兩兄弟……

她不敢往下想，打了個寒噤。

換好衣服，她提著那條尿濕的褲子，走到鍋屋門口，低聲開口："你這兒有肥皂嗎？"

肥皂總該有的吧。

"那是什么玩意？"趙振海頭也不抬，眼神往她手里的褲子上掃了一眼，"放門口小缸里，吃完飯我來洗。"

連肥皂都沒有。那他到底拿什么給她洗的衣服？

她瞧見院子里繩子上掛著原身跳河時的那件白褂子和黑褲子，被風吹得飄來飄去，洗得干干凈凈的，問道："你用什么洗的？"

"洗衣粉。"趙振海正在揉玉米面，兩只黑黢黢的大手將那團粗糧面團揉得服服帖帖，三兩下便捏出一個圓滾滾的饅頭，擱在蒸籠上，"金貴著呢，我自己都不舍得用。"

"謝謝。"姜惜惜輕聲說，把褲子扔進那口裂了口子的小缸里，又悄悄往鍋屋里打量了一眼。

灶臺是泥砌的，鍋是鐵的，鍋蓋是竹篾編的，鍋沿底下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紅彤彤的火光把趙振海那張冷峻黑臉照出了幾分暖意。

姜惜惜盯著那籠玉米面饅頭，悄悄咽了口唾沫。

算了，先填飽肚子，走的事，吃完飯再說。

姜惜惜重新邁進那間大茅草屋，低矮的屋頂壓著幾根煙熏得發(fā)黑的梁柱，墻縫里塞著干草，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桌子是那種農(nóng)村最常見的長條桌，桌面上油光發(fā)亮，卻不是干凈的那種亮，是年年月月的油膩一層層累下來，早已分不清原來的木色。

長條板凳斑駁陸離，坐墊哪里有，木頭上積著陳年的灰，用手指一劃，能留下一道白痕。

地面更不用說，全是高低不平的土坑，走路得留神腳下。

七零年代的農(nóng)村，竟窮成這副光景？

還沒等她多想，大胖子趙小虎已經(jīng)端著一只竹編大筐子進來了。

筐子里堆著幾個比人臉還大的玉米面饅頭，熱氣騰騰，麥香混著玉米的清甜一股腦往鼻子里鉆。

緊跟著進門的是趙振海，他單手捏著一只青花瓷盆，那盆大得出奇，幾乎比一個人腦袋還大，里頭裝的正是肉，肉香濃烈，帶著八角和花椒的辛香，熱氣從盆沿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