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紙，打印體，最下面留著兩條橫線。一條寫著"確認人簽字"，一條寫著"日期"。

六年。

兩千多個清晨打卡，無數(shù)次加班核賬到凌晨，去年審我一個人扛了三家子公司的報表。

在他眼里，值三個月工資。

"筆給我。"

王建國的嘴角翹起來。他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簽字筆，遞過來。

我接過筆，俯身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

日期：二零二五年三月十二日。

王建國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對著光照了照簽名，滿意地點了下頭。

"這就對了。"他把文件夾進一個牛皮紙信封，"離職手續(xù)去找人事辦，今天之內(nèi)走完。工位上私人物品下午五點之前拿走。"

"好。"

我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蘇清。"

我停住。

"別做傻事。"他的聲音從背后飄過來，"圈子就這么大，你懂的。"

我沒回頭，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門是關(guān)著的，綠色的安全標識亮著微光。我推開門，走進樓梯間。

水泥墻面冰涼，手機屏幕亮起來。

我翻出一個號碼，按下?lián)艹鲦I。

響了兩聲，對面接了。

"辦好了。"

我只說了三個字，然后掛斷。

手機塞回口袋時，手心是干燥的。

李梅在茶水間堵住我的時候，我正拿紙杯接熱水。

"你簽了？"她把門帶上，聲音壓到最低。

"簽了。"

"蘇清你瘋了？"她猛地把杯子拍在操作臺上，水濺出來打濕了她袖口，"那筆錢明是上面批的，憑什么讓你背？你知道簽了這個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她聲音拔高了一截，又趕緊按下去，"你簽了認罪確認書，以后不管去哪家公司，人家一查**，你就是個做假賬的。你整個職業(yè)生涯完了。"

我吹了吹杯口的熱氣，喝了一小口。

"說完了？"

李梅氣得臉都紅了。她這人就是這樣，急起來臉先紅到脖子根。

"蘇清，你說句話。你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晚上回去吃什么。"

"你——"

"李梅。"我放下杯子，看著她，"你信不信我？"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