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林大威手里那根煙猛地一抖，火星掉在褲腿上，燙得他一個激靈。

車窗外，山本站在那里，臉繃得很緊。

眼鏡片后頭那雙眼，直勾勾盯著他。

林大威心口猛沉了一下。

剛才那股子上頭勁，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瞬間散了個干凈。

他壓著呼吸，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山本課長?！?br>
山本沒跟他廢話。

“你為什么還不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剛才，上樓做什么？”

林大威后背全是汗，臉上卻沒露出來，順手把那張皺巴巴的回單舉了起來。

“少了一聯(lián)蓋章單。”

“我準備走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少了，只能回去找。”

他把單子往前遞了遞。

“這趟單沒蓋章，我今天就白跑了?！?br>
山本沒接話，只是盯著他手里的紙，又抬眼看他。

“找到人了嗎？”

林大威心里一緊。

這***，話問得輕，眼神卻像在掃蕩。

他裝出一副又煩又急的樣子，順著往下接。

“我要是找到人，早蓋完走了，還能在這兒曬著？”

“樓上樓下轉(zhuǎn)了一圈，值班室也沒人。”

“課長，要不您給句話，這聯(lián)今天還能不能補？不能補我改天再跑一趟也行，別到時候財務不給我結(jié)?！?br>
話頭一下被他拽回了流程上。

山本瞇了瞇眼，似乎還想再問。

就在這時，辦公樓玻璃門被推開了。

劉麗從里面走了出來，她走得比平時慢一點。

頭發(fā)重新扎過，但扎得有點亂，耳邊還垂著兩縷碎發(fā)。

領(lǐng)口扣得太急，上下沒完全對齊，臉上明顯補了粉，可眼尾那點發(fā)紅還是遮不住。

她剛一**階，就看見了車邊的林大威。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

劉麗有些沒想到這個老登還沒走，而且還和課長起了沖突。

她臉一沉，語氣比白天還沖。

“你怎么還沒走？”

林大威沒吭聲，只揚了揚手里的單子。

“少了一張?！?br>
山本轉(zhuǎn)頭看向劉麗，“他的單子，怎么回事？”

劉麗絲毫不在意事情沒辦好，對山本拉著長音。

“課長~~”

“這不是剛才有急事嘛，我一忙就忘了。”

她說完還朝山本微微欠了一下身，嘴角往上提，笑得有點媚。

山本看了她兩秒。

目光從她的臉，慢慢落到她的領(lǐng)口，又落到她的瑜伽褲上。

“這次就算了，下次再忙也要把工作先做好?！?br>
“把他的單補了，讓他走。”

“補完，來我辦公室?！?br>
劉麗臉上笑著，“是?！?br>
她轉(zhuǎn)過身，沖林大威一抬下巴。

“跟我來?！?br>
林大威拿著單據(jù)，跟著她進了一樓值班邊上的小辦公臺。

屋里空調(diào)開得很低，可劉麗后頸那一圈細汗還沒下去。

她拉開抽屜，翻出印章和登記本，動作很快，想趕緊把人打發(fā)走。

“你們這些跑貨的，是不是都一個毛?。俊?br>
“少一張單子，也得別人替你兜底?！?br>
啪的一聲。

她把登記本甩到桌上。

“我今天在課長面前挨說，你滿意了？”

林大威站在對面，沒接話。

劉麗心里那股火更盛。

她現(xiàn)在看見林大威這張臉，整個人都煩得想摔東西。

“說話啊！”

“啞巴了？”

林大威這才開口，聲音不高。

“我就拿單子?！?br>
簡簡單單四個字，就是沒像平時那樣賠笑。

劉麗手上一頓，生氣的拿起印章。

砰。

第一枚章壓下去，歪了。

她盯著那枚紅印，臉色更難看，換了個地方重新補了一次。

林大威站在旁邊，視線落在她身上。

那條改過的藏藍色瑜伽褲還穿著，布料繃得很緊，腰線收著，腿站得卻沒之前那么穩(wěn)，像是有點別扭。

劉麗被他看得頭皮發(fā)緊，猛地抬頭。

“看什么看？”

林大威沒說別的，眼神也不躲閃，繼續(xù)看。

劉麗被這沉默頂?shù)酶y受，耳根都有點發(fā)燙，忍不住咬著牙罵了一句。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br>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樣?！?br>
林大威終于伸手，把蓋好的單子從她指尖抽了過去。

“行了。”

“單子齊了就行。”他語氣平得出奇。

劉麗心里不由的有些沒底。

她總覺得這男人有些不一樣了，似乎知道什么。

樓上傳來腳步聲。

山本像是站在二樓欄桿邊，朝下看了一眼。

劉麗肩膀一繃，聲音立刻拔高。

“單子拿了就快滾！”

“下次再丟，我讓財務直接壓你款！”

林大威把單據(jù)折好，塞進兜里。

“嗯?！?br>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

可走出門口的時候，他還是能感覺到，劉麗那道目光一直釘在他背上。

關(guān)門，打火。

發(fā)動機哆嗦兩下，終于轟了起來。

他握著方向盤，手心還是濕的。

剛才要是亂一點，漏一句，今天這事就不是后怕這么簡單了。

他吐出一口長氣，眼睛盯著前頭的路。

先把今天圓過去。

至于后面的賬，慢慢算。

貨車緩緩開出廠區(qū)。

劉麗站在一樓門口，直到那輛舊貨車拐出廠門，才收回目光。

“劉桑?！?br>
樓上傳來山本的聲音。

劉麗吸了口氣，擠出笑，抬腿往上走。

每走一步，她都覺得小腿發(fā)緊。

到了辦公室門口，山本已經(jīng)坐回桌后。

領(lǐng)帶重新理好了，桌上的文件也碼整齊了，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他看著她。

“剛才那個司機，上來過沒有？”

劉麗心里一跳。

臉上卻先露出幾分委屈。

“沒有啊，課長，我沒看到人?！?br>
山本盯了她一會兒，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捏住她下巴，力道不大。

“把外套脫了?！?br>
劉麗也沒多想什么，只以為她有吸引力，吸引山本梅開二度。

她強撐著準備再忍痛一戰(zhàn)。

但事情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山本還是像往常一樣，只堅持了三分鐘就草草了事，弄的她不上不下挺難受。

山本完全沒有之前的勇猛，讓她懷疑不是一個人。

不對。

完全不對。

山本的手是細膩的，勁道也不一樣。

連呼吸落在耳邊的頻率，都不是一個人。

劉麗后背瞬間爬起一層涼意。

山本見她發(fā)愣，臉色沉了沉，以為她不滿意。

“發(fā)什么呆？”

“嫌棄我不強？”

劉麗這才回神，趕緊低下頭。

“沒有?！?br>
“課長已經(jīng)很好了，今天多堅持了一分鐘呢，下次肯定越來越強?！?br>
山本哼了一聲。

他在屋里來回走了兩步，最后甩下一句。

“以后注意點，不要出現(xiàn)問題。”

“不要被人發(fā)現(xiàn)。”

劉麗連忙點頭。

“明白。”

山本沒再看她，轉(zhuǎn)身去翻桌上的文件。

那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

她可以出去了。

劉麗退出辦公室，反手把門帶上。

走廊里沒人。

她站了幾秒，手掌慢慢攥緊。

腦子里亂得厲害。

她剛才在樓下補單的時候，林大威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偏偏那雙眼看過來，像是把什么都看透了。

還有那汗味，煙味。

和之前屋里留下來的，太像了。

不過，之前的戰(zhàn)況太激烈，太舒服，讓她忽略掉了。

劉麗站在原地，臉一點點白下去。

想到樓下補單時，林大威那副悶不吭聲的樣子，想到他盯著自己的眼神，劉麗胃里猛地一抽，頭皮都發(fā)麻。

她咬了咬唇，把那截紙邊死死攥進手心。

“林大威……”

她低低念出這個名字。

聲音發(fā)輕，卻帶著一股自己都沒察覺的顫。

下次他再進廠。

這件事，她一定要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