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這些年我一個人操持家務(wù)照顧老小，隔壁王大哥沒少幫忙。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讓你兒子管他叫爹了。
我攥著信紙的手微顫抖。
隔壁王大哥是誰？
我什么時候多了個隔壁王大哥？
第三封，我兒子的。
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剛學會寫字沒多久。
爹，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家了？娘說你是大英雄，但隔壁張嬸說你是負心漢。我不太懂。你要是回來的話，能給我?guī)О涯緞?？王叔叔給我買的那把斷了。
王叔叔。
又是王叔叔。
我把三封信塞回木**里，深呼吸。
再次深呼吸。
然后我轉(zhuǎn)頭看向趙鐵柱。
刀不用磨了。
收拾東西，我回家。
趙鐵柱張著嘴，一臉茫然。
那使節(jié)在旁邊看著我的表情變化，默后退了兩步。
大概是覺得我笑起來比不笑的時候更可怕。
第二章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我下午接的旨，晚上整個大營就炸了鍋。
四十萬人。
四十萬人同時發(fā)出了一種類似于"天塌了"的哀嚎。
我當時正在收拾行囊，就帶了幾件換洗衣服和一壺酒。
畢竟我來的時候也沒帶什么，走的時候自然也輕便。
然后我的帳篷被掀開了。
趙鐵柱沖進來，眼眶通紅，鼻涕拉到下巴。
一米八五的壯漢，哭得跟個三歲孩子似的。
他撲通一聲跪下，抱住我的腿。
將軍，你不能走啊。
我低頭看他。
鐵柱，你多大了？
四十三。
四十三的人了，松手。
我不他抱得更緊了。將軍你走了我怎么辦？我跟了你二十年了，你走了我跟誰混？
你跟新來的將軍混。
新來的會給我講故事嗎？新來的會幫我縫褲子嗎？新來的會在我打輸了的時候安慰我說沒事下次還有機會嗎？
我沉默了。
主要是我確實干過這些事。
在邊塞待了二十六年，這些兵對我來說早就不只是兵了。
但我不能表現(xiàn)出來。
一表現(xiàn)出來就走不了了。
我硬著心腸把他的手掰開：鐵柱，我意已決。明天一早就走。你好帶兵，別給我丟人。
趙鐵柱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將軍——
我轉(zhuǎn)過身沒看他。
結(jié)果我剛轉(zhuǎn)過身，帳篷門簾又被掀開了。
伙頭兵老馬端著一碗面進來了，眼睛也是紅的。
將軍，最后給你做碗面。
然后斥候小六也來了。
將軍，我給你畫了張畫，畫的是咱們大營的樣子，你帶著路上看。
然后百夫長、千夫長、各營的頭腦腦，烏泱泱全擠進了我的帳篷。
帳篷就那么大。
擠了得有三四十號人。
全在哭。
我站在中間，被一群大老爺們的淚水和鼻涕包圍。
那畫面，說實話，比打仗還讓我頭皮發(fā)麻。
我舉起手，想說點什么告別的話。
但我發(fā)現(xiàn)我嗓子有點堵。
干咳了兩聲：都回去睡覺，明天還要操練。
一群人哭得更兇了。
那天晚上我沒怎么睡著。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趙鐵柱就蹲在我?guī)づ耖T口，哭了一整夜。
鼾聲和抽泣聲交替進行。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心說李承安你這混賬，早點讓我回去不好嗎？非得等我跟這幫人處出感情了才放人。
第二天一大早。
天還沒亮，我就收拾好了東西。
打算趁大家沒起床偷偷溜走。
我牽著馬，踩著晨霧，往轅門方向走。
走了大概一百步，我停下了。
因為轅門口。
黑壓站了一片人。
火把照亮了他們的臉。
四十萬大軍。
全部。
一個不落。
穿戴整齊，列陣站好。
趙鐵柱站在最前面，嗓子啞了，但聲音還是很大。
全軍集合完畢。恭送將軍。
我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海，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你們是不是有病。
天不亮就起來站這兒等著？不冷嗎？
我騎上馬，打算快速通過。
然后趙鐵柱舉起手。
全軍——
我心想完了。
敬禮。
四十萬人，同時單膝跪地，拳頭捶胸。
那聲響，像悶雷。
地面都在震。
我握著韁繩的手骨節(jié)發(fā)白。
不回頭。
不能回頭。
回頭就走不了了。
我催馬往前，從那條人墻中間穿過去。
兩邊全是熟悉的面孔。
有跟了我二十年的老兵，有去年剛來的新兵。
他們一個紅著眼眶，嘴唇在抖，但沒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