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我的鎖還能拿回來嗎？”

我摸了摸他的頭。

“能。”

她牽著狗往皇室席前走，金鎖貼著白毛在眾人眼前晃。

有人低聲說：“到底是貴妃娘娘養(yǎng)的狗，連賞物都戴得起。”

那人說完，立刻垂下眼，裝作什么都沒說。

旁邊一個內(nèi)侍伸手想把鎖從狗毛里撥進去

鄭貴妃輕輕咳了一聲，他的手立刻縮了回去。

殿里不是沒人知道這鎖不該在狗身上

只是皇帝沒開口，誰都不敢多管閑事。

我把明珩的手按回袖中，抬頭看向那只雪獅犬。

明珩的手很小，手心全是冷汗。

他沒有問皇帝為什么不管，也沒有問那只狗為什么能戴他的東西。

他只是忍著。

一個四歲的孩子，在自己的祖母壽宴上

已經(jīng)學會先看大人的臉色，再決定自己能不能委屈。

狗脖子上的金鎖還在。

鄭貴妃牽著它，正往皇室首席旁邊走。

皇室首席原本擺著明珩的軟墊。

那是太后早早吩咐人添的，墊面繡著一枝海棠，和長命鎖上的花紋一樣。

明珩昨夜還問我，皇祖母會不會看見他坐在那里。

我說會。

他便把祝詞又背了一遍，背到最后困得睜不開眼，還抱著那張紅箋不肯松手。

現(xiàn)在那只軟墊被宮人搬到了后頭。

宮人動作很快，像怕慢一步就有人看出不對。

鄭貴妃讓人把蕭明璟抱了過去。

蕭明璟比明珩大半歲，穿著新裁的蟒紋小袍，懷里抱著一只玉桃。

那只玉桃，也是明珩的。

他練了半個月的祝詞，就壓在玉桃下的紅箋里。

每天晚上，他都要在燈下念給我聽，一字一句背得認真。

現(xiàn)在紅箋被鄭貴妃抽出來，遞到蕭明璟手里。

“明璟，照著念?！?br>
蕭明璟認字不全，第一句就念錯了兩個字。

鄭貴妃沒有惱，反而笑著看向我。

“沈氏，明珩平日不是練得熟嗎？你過去教明璟念一遍?！?br>
明珩的手在我掌心里抖了一下。

他沒有搶玉桃，只盯著那張紅箋。

那上頭第一句，是他自己想的：

愿皇祖母長壽安康，歲歲都聽明珩讀書。

如今蕭明璟拿著它，站在明珩該站的位置上。

我沒有動。

鄭貴妃臉上的笑淡下來。

“怎么，不愿意？”

“今日是太后壽宴，孩子們給太后盡孝，分什么你我?！?br>
她把紅箋往前一遞。

“你親手遞給明璟，也省得旁人說本宮搶。”

殿中幾位宗親夫人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口。

沒人替明珩說話。

因為皇帝還坐在上首。

皇帝看著那張紅箋，聲音平穩(wěn)得像在定一件小事。

“明璟年長半歲，今日由他代獻?！?br>
“明珩年幼，先隨你退到側(cè)殿，莫誤了壽禮?！?br>
他的目光從玉桃移到我臉上，又移回鄭貴妃身邊那只狗上。

鄭貴妃知道自己又贏了。

她把紅箋往我手邊又送近些，聲音放得更軟。

“沈氏，別讓陛下等。”

明珩仰頭看我，眼圈紅得厲害，卻硬是沒掉眼淚。

我接過那張紅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