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息，抱著她繼續(xù)往屋里去。
“陛下宮中那么多太醫(yī)，不差這一瓶藥?！?br>我站在滿地碎藥前，聽見青黛壓著哭聲罵了一句。
“他會遭報(bào)應(yīng)的。”
我彎腰撿起半顆臟了的護(hù)心丸，用帕子包好。
“先送宮里。告訴母皇，別讓謝懷璟知道?！?br>青黛抬頭看我。
“殿下還要替他遮？”
我望向芙蓉院里亮起的燈。
“不遮，他現(xiàn)在就能把這半顆藥踩碎。”
母皇夜里咳血。
我趕到宮中時(shí)，太醫(yī)院正跪了一地。老院判額頭貼著地磚，聲音發(fā)啞。
“殿下，若那瓶護(hù)心丸還在，陛下能少受些罪?！?br>母皇靠在榻上，臉白得沒有血色，見我進(jìn)來，還要撐著笑。
“知意，別怪他們。朕這身子，本就到了盡頭?！?br>我跪在榻前，握住她的手。
“藥是我沒看好?！?br>母皇看著我，久久沒有說話。
屋里藥味濃得嗆人。幾位輔政大臣站在屏風(fēng)外，誰也不敢出聲。
門外傳來腳步聲。
謝懷璟來了。
他穿著朝服，身后跟著蘇婉娘。蘇婉娘小腹還不明顯，卻已經(jīng)扶得十分認(rèn)真。
我起身擋在屏風(fēng)前。
“你帶她來做什么？”
謝懷璟說：“陛下病重，婉娘擔(dān)心，特來請安。”
蘇婉娘跪下，聲音柔弱。
“婉娘聽說陛下昨夜不適，心里愧疚，若不是婉娘搬院子，也不會惹殿下不快，更不會讓殿下忘了送藥?！?br>青黛當(dāng)場抬頭。
“你胡說。藥是將軍撞翻的?！?br>謝懷璟喝道：“閉嘴?！?br>輔政大臣之一的秦太傅皺眉。
“將軍，寢殿內(nèi)不可喧嘩?！?br>謝懷璟拱手。
“臣失禮。只是這奴婢屢次攀咬婉娘，臣不得不管?！?br>蘇婉娘眼淚掉下來。
“殿下不喜歡我，我知道?？杀菹碌乃庍@樣要緊，殿下為何不親自收好？婉娘身份卑微，不敢怨殿下，只愿陛下別因婉娘受苦。”
這話一出，幾個(gè)老臣看我的眼神變了。
他們不信蘇婉娘，卻更怕儲君因家事失了分寸。
秦太傅問我：“殿下，藥到底如何碎的？”
我還未開口，謝懷璟已經(jīng)接話。
“是府中搬動時(shí)不慎，臣有罪，愿領(lǐng)責(zé)罰。但知意身為儲君，明知陛下夜間需藥，還把藥放在府中，實(shí)屬不妥?！?br>我看著他。
他把罪攬了一半，又把最重的一半推給我。
母皇在榻上咳了兩聲。
“懷璟?！?br>謝懷璟跪下。
“臣在。”
“你是朕親自挑的人?！?br>“臣不敢忘陛下恩德?！?br>母皇閉了閉眼。
“那你今日帶這女子進(jìn)宮，是要朕看什么？”
謝懷璟伏身，字字清楚。
“臣請陛下賜她名分?！?br>殿內(nèi)一片死寂。
秦太傅手里的笏板砸在地上。
“荒唐。陛下***，你說這個(gè)？”
謝懷璟抬頭。
“臣知此時(shí)不合宜，可婉娘腹中孩子等不得。臣不能讓自己的血脈無名無分?！?br>我問：“我的夫君，要在我母親***，為另一個(gè)女人求名分？”
“你是皇太女，何必同她計(jì)較？”
“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我就該讓？”
“知意?！彼恼Z氣終于帶上不耐，“你沒有子嗣。”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打在整個(gè)寢殿里。
青黛撲過去想罵，被女官死死拉住。
我看著謝懷璟。
“我為何沒有子嗣，你不知道嗎？”
他避開我的目光。
蘇婉娘輕聲說：“殿下別動怒，將軍不是那個(gè)意思。將軍只是盼著謝家有后。”
“謝家有后。”我重復(fù)了一遍，“你們謝家的后，要我沈家的皇位給前程？”
謝懷璟臉上終于有怒。
“我從未說過皇位。”
“你剛才說，請母皇給你的孩子一個(gè)前程?！?br>秦太傅站出來。
“將軍，側(cè)君之位非同小可。此女出身不明，又有孕在身，若入宗牒，將來牽扯儲位，朝堂不可能答應(yīng)?！?br>謝懷璟反問：“朝堂不答應(yīng)，還是太傅不答應(yīng)？臣在西境守了十年，替南昭擋了多少刀，難道連護(hù)住妻兒的資格都沒有？”
幾個(gè)年輕官員低頭不語。
他的舊部在京中不少，朝堂上也有人替他說話。
母皇忽然笑了，笑得咳出血。
“懷璟，你今日是拿軍功逼朕？”
謝懷璟叩首。
“臣不敢。臣只求陛下公允?！?br>母皇看向我。
“知意，你說?！?br>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壓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