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全家遷就。你要是這么嬌貴，當初就別嫁進來?！?br>我看著她，緩慢地說：“不是遷就，是尊重?！?br>飯桌上再次安靜下來。
何遠舟把紅燒排骨推到我面前，語氣像是在忍耐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這個沒用花生油，你吃這個。”
我沒有看那盤菜。
“鍋洗過嗎？”
他的臉一下沉了。
“林知夏，你有完沒完？”
我坐回椅子上。
“我不吃了?！?br>陳桂蘭哼了一聲。
“愛吃不吃。真以為誰求著你吃？”
何婷婷夾了一大筷子萵筍，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
“真香。”
我起身進了廚房。
水聲響起來的時候，客廳的電視音量也被調(diào)大。
他們繼續(xù)吃飯，說笑聲混在電視劇的**音里，隔著一道門傳過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不是嫁進了一個家。
而是誤闖進了一個隨時可能傷害我的地方。
我把自己的杯子拿出來，重新洗了三遍。
何遠舟進來時，手里還拿著手機，眉頭緊鎖。
“你非要鬧得全家不高興？”
我關掉水龍頭。
“何遠舟，我不想吵?！?br>“那你剛才算什么？”
“我只是拒絕吃會讓我過敏的東西?！?br>他靠在門邊，聲音壓得很低。
“媽不知道那么嚴重?！?br>我說：“我婚前給她看過病歷?！?br>他頓了頓。
“她年紀大了，記不住?！?br>我擦杯子的動作停下來。
“她記得婷婷不吃香菜?！?br>他沒說話。
我又說：“她也記得你不吃姜?！?br>何遠舟煩躁地抓了下頭發(fā)。
“那能一樣嗎？”
我抬頭看他。
“哪里不一樣？”
“你這個太麻煩?！?br>這句話終于落下來。
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進我心里。
原來不是忘了。
也不是不知道。
只是覺得我麻煩。
覺得我的命，麻煩。
我笑了一下。
“所以我麻煩，就活該被試探？”
他臉色難看。
“你別把我媽想那么壞?！?br>我說：“那你把我想得太能忍了?！?br>他盯著我。
“林知夏，你什么意思？”
我沒有回答。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公司群里的通知。
行政小趙發(fā)來消息：
“周五接待方總，請法務部林知夏協(xié)助確認餐飲安排。方總女兒花生重度過敏，請務必避開花生及相關油品?！?br>我盯著那行字，停了幾秒。
方總。
方明禮。
何遠舟他們事業(yè)部新調(diào)來的負責人。
聽說他做事雷厲風行，最厭惡下屬在細節(jié)上糊弄。
也聽說，他女兒曾因為一次聚餐誤食花生油，被送進搶救室。自那以后，方明禮再也不碰花生制品，所有涉及餐飲的商務接待，都要提前確認三遍。
何遠舟還在問：“你說話啊?！?br>我把手機扣回去。
“沒什么?！?br>他皺眉。
“你別又憋著什么事。”
我看著他。
“周末你不是要請領導來家里吃飯嗎？”
他表情松了點。
“是啊。方總剛來，我想拉近點關系。這個項目要是能拿下來，年底晉升基本就穩(wěn)了。”
“媽不是說她廚藝好？”
“當然?！?br>我點點頭。
“那就讓媽好好露一手?！?br>何遠舟狐疑地看著我。
“你真不鬧了？”
我端起杯子。
“我不鬧?！?br>“我只是想看看，你們家所謂的香，能香到誰面前?！?br>周六方總來家里吃飯的消息一說，陳桂蘭眼睛都亮了。
“領導來家里？”
何婷婷立刻坐直。
“哥，那你升職是不是有戲？”
何遠舟壓著笑。
“方總剛調(diào)來，手里握著幾個大項目。要是他對我印象好，以后機會肯定多。”
陳桂蘭拍了拍圍裙。
“那我必須做一桌好的。讓領導看看，我們何家不是小門小戶?！?br>我坐在沙發(fā)邊，沒有說話。
陳桂蘭卻主動看向我。
“知夏，到時候你別擺臉?！?br>“我為什么要擺臉？”
“人家領導來吃飯，你那些忌口先收一收。別一會兒這個不能吃，一會兒那個不能碰，丟我們何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