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鐲子的事以后再說。”我爸背過身，”讓她走?！?br>我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膝蓋上那塊淤青一碰就疼。
我扒拉開面前的人往外走。
趙暖看著我路過她身邊，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回頭看了一眼，我爸站在門口，沒出來。
趙暖站在他身后，半邊臉露在門框邊上，哭得滿臉是淚。
那是那年秋天我最后一次看見他們。
兜里三十七塊五。
鞋子是拖鞋。
天快黑了。
我蹲在火車站廣場上，兜里的三十七塊五還剩下八塊二。
八塊二夠買兩個饅頭一瓶水，夠我活兩天。
第三天怎么活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不能回去。
回去就是認了，認了就是偷了，偷了這輩子就完了。
我沒偷。
3.
我蹲在角落里，抱著膝蓋，拖鞋底子磨穿了，腳趾頭露在外面。
十月末的晚上冷得骨頭疼，我把校服外套裹緊。
那一夜我沒睡著。
后半夜下了一場小雨，我縮在候車廳門口的屋檐底下，有人拿腳踢我?！蹦膩淼模俊?br>一個穿保安制服的大叔拿手電筒照我，光刺眼，我抬手擋。”城東中學的，迷路了?！?br>”迷路？打電話叫你家里人來接。”
”沒手機?！?br>”沒手機？你幾班的？”
大叔拿對講機說了兩句，一會兒又來一個。
兩人把我夾在中間盤問了十來分鐘，我翻來覆去就那兩句。
最后他們把我攆出去了，說你蹲這影響形象。
我蹲到花壇邊上去了。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廣場上地磚全是水。
我站起來的時候腿僵得打不了彎，好半天才直起來。
餓。
從昨天中午到今天早上，我吃了半個饅頭，還是二姑扇我那巴掌之前吃的。
那半個饅頭掉地上了，沒來得及撿。
那天下午我走了四站路去**市場。
之前跟同學來過，他們家里開店的，說這里招臨時工，日結(jié)，不看***。
我去的時候工頭正罵一個搬貨的年輕人，罵得唾沫橫飛?！币??！惫ゎ^瞥了我一眼，”搬得動嗎？”
我說搬得動。
一箱貨二十斤起步，我那天搬了二百來箱。
肩膀磨破了皮，貼了兩塊創(chuàng)可貼，創(chuàng)可貼是問隔壁大姐要的。
第三天我肩膀腫了。
創(chuàng)可貼扯下來的時候帶了一層皮，露著紅肉。
第五天我從貨架上摔下來了。
**市場的貨架三層樓高，我站在三層邊上往下遞貨，腳底那根橫桿松了，一晃我就出去了。
形容不出來的疼。
工頭讓我去醫(yī)院，我說沒事。
其實我當時站不起來了，在地上趴了快兩分鐘才緩過來。
疼得冒冷汗，后背那一片衣服全濕了。
后來肋骨腫了一片，呼吸都疼。
我沒去醫(yī)院。
去不起。
我用白酒沖了三天，膿沒消下去反而腫得更高了。
又過了半個月才算長好，長歪了，肋骨那塊凸出來一截，摸上去跟多了塊骨頭似的。
再后來那塊凸起的地方慢慢平了，成了一道疤，肉色發(fā)白，從肋下滑到腰側(cè)，彎彎曲曲的。
我洗澡的時候低頭看過一回，像條蜈蚣趴在身上。
蜈蚣就一直趴著了。
那半年我換了好幾份工。
**市場不敢去了，怕工頭嫌我干活慢。我在工地搬過磚，在家政公司擦過玻璃，在**攤串過串。
最慘的一個月睡在橋洞底下，用紙板墊著，早上起來紙板跟地粘一起，潮的。
有一回我在超市門口翻垃圾桶撿瓶子，碰見以前同班的同學。
她站我面前愣了得有十秒鐘，我拎著蛇皮袋認出了她，扭頭就走了。
她沒喊我。
后來我聽人說她在班里傳，說趙清真跟混混跑了，混得可慘了，在街上撿垃圾。
趙暖傳出去的。
我不知道她怎么跟同學說的，反正那之后再沒人問過我偷鐲子的事。
所有人好像都默認了，我就是個小偷，活該。
那一年我十七。
我媽走了七個月。
我想，他們知道真相后最好別后悔。
4.
十年后，病房內(nèi)。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磊最先緩過來，問了句：“爸，你說啥？”
“我拿的?！蔽野盅柿丝谕倌?，嘴角有白沫子，“磊子那年考上高中，學費湊不齊，我把鐲子當了。暖兒看見了，她怕我丟人，讓我別聲張。后來……”
他咳，“后來你問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