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比妹妹早出生十分鐘。
她就比我漂亮，比我白凈，比我招人疼。
我唯一贏過她的，就是身體結(jié)實(shí)。
在土里摸爬滾打一整天，也不會生病。
妹妹卻春天聞不得花，夏天受不得熱，秋冬沾不得一點(diǎn)風(fēng)。
九歲那年，妹半夜發(fā)起高燒，燒得直說胡話。
我媽連夜從城西請來一個算命的。
那天，我媽把我打得跪在堂屋一整夜。
她紅著眼睛問我："你是不是天生就來克**妹的？"
"大師說了，你命太硬，留在家里，遲早把**克死。"
所以后來，我媽把我送進(jìn)了深山里的尼姑庵。
1 剃發(fā)為尼歲棄女
她一臉認(rèn)真地說："你去替**妹擋災(zāi)，她才能平平安長大。"
剃頭那天，我媽在院子中間擺了張小板凳。
新買的推子還帶著機(jī)油味，她攥在手里，讓我坐下。
我沒動。
"蘇滿，坐下。"她聲音很平，"剃干凈了進(jìn)庵里，菩薩才肯收你。"
蘇甜披著一條粉毯子站在屋檐下，燒退了，臉還有點(diǎn)白。她看著我，聲音軟的："姐姐的頭發(fā)好厚呀，剃了一定涼快。"
"涼快"兩個字她咬得很輕，嘴角卻是翹著的。
我爸蹲在墻根抽煙，一根接一根，煙灰掉了一地。他從頭到尾沒抬頭看我。
我坐下了。
推子貼上頭皮的時候是涼的。一縷一縷頭發(fā)落在我膝蓋上，落在地上，黑壓壓一片。我那年九歲，第一次知道頭發(fā)剪下來原來這么輕，風(fēng)一吹就散。
"哭啊。"我媽剃到一半停下來，"你不是最能哭的嗎？"
我沒哭。
我從六歲起就明白，在這個家，眼淚是蘇甜的東西。她一哭，全家都圍上去。我一哭，我媽嫌煩。
剃完了，我媽拍了拍我肩膀，像拍掉一身灰。
"行了，走。"
車開了三個鐘頭，山路顛得人骨頭疼。
清云庵在落雁山半腰，墻皮剝落，門口一棵老槐樹，葉子掉得差不多了。
我媽把我推到一個穿灰布僧袍的老尼姑面前。
"師太，就是這孩子。命硬，麻煩您多管教。一年的香油錢我先付了。"
那老尼姑看了我很久，又看我那顆光頭，眉頭慢慢皺起來。
"施主，孩子還小。"
"小才好養(yǎng)。"我媽把一個布包塞過去，"她在家里待不得，待一天，我小女兒就要病一天。師太，您行好。"
蘇甜也下了車，捏著鼻子站在遠(yuǎn)處："好臭呀，這地方。姐姐你以后就住這兒了？"
她說完笑了一下，轉(zhuǎn)身鉆回車?yán)铩?br>我媽臨走前蹲下來，難得地摸了摸我的光頭。
"滿，在這兒好待著。等**妹身子養(yǎng)好了，媽就來接你。"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相信她的話。
車開走了，揚(yáng)起一路灰。
老尼姑嘆了口氣，牽起我的手："孩子，叫什么名字？"
"蘇滿。"
"我是這庵里的靜慧。"她聲音很輕，"以后，這兒就是你的家了。"
我那時候不知道，這一等，就是十二年。
2 井邊血痂庵中年
清云庵的日子，是從一口井開始的。
天不亮我就得起。庵里就靜慧師太、兩個上了年紀(jì)的師太、還有一個比我大三歲的姑娘，叫阿蘿。
阿蘿也是被人扔上山的。她爹娶了后媽，后嫌她礙事。
"你那個親媽，比我那個后媽還狠。"阿蘿蹲在井邊幫我打水，撇嘴，"哪有當(dāng)**，把閨女頭發(fā)剃了送上山的。"
"她說我命硬。"
"放屁。"阿蘿把水桶往石板上一墩，"我看是她心硬。"
冬天的井水冷得刺骨。我每天天不亮就要洗一大盆衣裳，手泡得發(fā)紅腫，裂出一道口子。庵里錢緊，靜慧師太總把熱水留給我泡手。
我爸媽三五個月來一趟，每次不超過半個時辰。
來了也不進(jìn)屋。我媽站在槐樹下，遠(yuǎn)看我一眼，問靜慧師太："這丫頭最近老不老實(shí)？她在山上吃苦，我家茜身子好多了。"
有一回他們帶蘇甜來了。
蘇甜穿著新買的公主裙，白色的，裙擺一層一層。她踮著腳繞著我轉(zhuǎn)，看我那顆剛長出一點(diǎn)絨毛的頭。
"姐姐你看著好笑哦。"她笑得很甜，"像個小和尚。"
"媽說你在這兒替我念經(jīng)，我都跟同學(xué)講了，我有個姐在山上修行呢。"她歪著頭，"她們都說我家好有善心。"
阿蘿在旁邊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