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雙快得看不清的手。
她也從來不知道，他專注做一件事的時(shí)候，是這個(gè)樣子。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這火爆的隊(duì)伍。
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那鍋油，那塊面。
我**喉嚨發(fā)干。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隊(duì)伍的末尾。
跟著人群，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前挪。
前面的人在聊天。
“這小老板可以的，天天排大隊(duì)?！?br>“他家油條，絕了！外公以前炸的就是這個(gè)味。”
“豆?jié){也是自己磨的，醇得很?！?br>“就是出攤晚，收攤早，來晚了就沒了?！?br>我媽低著頭，聽著這些話，心里五味雜陳。
終于，排到她了。
我抬起頭，看到了她。
我的眼神沒有波瀾，就像看到一個(gè)普通的客人。
“要什么？”
我的聲音，隔著口罩，有些悶。
我媽張了張嘴。
“……一根油條，一碗豆?jié){?！?br>她的聲音，很小，很虛。
“四塊?！?br>我把打包好的油條和豆?jié){遞給她。
她伸出手，指尖冰涼，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
我的手，很燙。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從錢包里拿出四塊錢，放在臺面上。
我收了錢，立刻轉(zhuǎn)向下一位客人。
“您要什么？”
沒有再看她一眼。
我媽端著那碗豆?jié){，拿著那根油條，默默地走到一邊。
她找了個(gè)角落，站著。
豆?jié){還很燙。
她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濃郁的豆香，瞬間充滿了口腔。
是石磨磨出來的味道，不是豆?jié){粉沖的。
她又拿起那根油條，咬了一口。
外殼酥脆，咔嚓一聲。
內(nèi)里綿軟，韌性十足。
一股純粹的、久違的面香，在嘴里炸開。
這個(gè)味道……
太熟悉了。
我**動作，僵住了。
她拿著那半根油條，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不是普通油條的味道。
這是她爸爸，我外公的味道。
外公在世時(shí)，是國營飯店的大師傅，最拿手的就是做面點(diǎn)。
小時(shí)候，她最愛吃的，就是外公親手炸的油條。
一模一樣。
分毫不差。
“哎，這不是小哲**嗎？”
一個(gè)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王嬸。
她也端著一碗豆?jié){，滿臉驚訝地看著我媽，又看看不遠(yuǎn)處的我。
“你……你都知道了？”
王嬸的表情，精彩極了。
驚訝，尷尬，還有討好。
“哎喲，你兒子可真有出息！”
“這哪是啃老啊，這是咱們小區(qū)的‘早餐小王子’??！”
“小宋老板，真人不露相啊！”
我媽沒理她。
她看著我。
看著那個(gè)在油鍋前，依舊頭也不抬的兒子。
她手里的那半根油條，仿佛有千斤重。
她看著我，眼淚掉了下來。
04
我媽哭了沒多久，就自己擦干眼淚走了。
她什么也沒說。
我也什么都沒問。
接下來的幾天，她沒有再出現(xiàn)。
王嬸倒是天天來，排在第一個(gè)，嗓門洪亮地喊一聲：“小宋老板，老規(guī)矩！”
好像想用這種方式，彌補(bǔ)之前說的那些閑話。
周圍的鄰居看我的眼神，也從看一個(gè)怪物，變成了看一個(gè)……能人。
生意越來越好。
隊(duì)伍越來越長。
我每天只睡四個(gè)小時(shí)，其余時(shí)間都在和面、磨豆?jié){、準(zhǔn)備配料。
很累。
但心里是空的，也是滿的。
空的是什么都不用去想。
滿的是手里的面團(tuán)，鍋里的熱油，還有收錢時(shí)那一把把帶著體溫的零錢。
這天早上，正忙著。
一個(gè)穿著亮面夾克、頭發(fā)抹得油光的人，擠開了人群，站到了我的攤前。
是周志明。
他沒排隊(duì)。
他雙手插在口袋里，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的小攤，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驚訝和……不屑。
“小哲，行啊你?！?br>他開口了，語氣輕飄飄的。
“真干起來了?！?br>我沒理他，把剛出鍋的油條遞給面前的客人。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