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園小區(qū)的老電梯，每次到七樓都會停。
物業(yè)查了無數(shù)遍，沒毛病。
老住戶笑著說，那是死在電梯里的少年，等了十五年。
他把活路讓給了我，自己沒出來。
害死他的人，在這座城當(dāng)了十五年首富。
我回來了。
"林北，哥來接你。"
第一章
電梯到七樓的時候，停了。
"叮——"
門緩緩打開。
走廊空蕩蕩的。墻皮從頂上一直剝到地面，露出灰撲撲的水泥底子。聲控?zé)魤牧?，走廊盡頭只剩一扇緊閉的防盜門，鐵銹從合頁向外蔓延，像干涸的血跡。
沒有人按電梯。
沒有人在等。
但門就是開了。
停了三秒，門緩緩合上。電梯繼續(xù)向上爬，鋼纜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嘆息。
我靠在電梯壁上，后背貼著冰涼的金屬。
"我回來了。"
聲音很輕。
輕得像怕吵醒什么人。
翠園小區(qū)，三號樓。
十五年前這里住了三十二戶人家，樓道里永遠飄著***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小孩在樓梯間追鬧尖叫，老**趿拉著拖鞋在一樓罵孫子。
現(xiàn)在整棟樓只剩五戶。
我到了八樓，沒進自己家那扇門。
轉(zhuǎn)身下了一層樓梯，敲響了七樓唯一亮著燈的那戶。
門從里面打開。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站在門口。他的背彎了不少，藍色外套洗到發(fā)白，領(lǐng)口松垮垮地耷拉著，胸前少了顆扣子。
他看見我的臉，手指在門把手上僵住了。
"陸沉？"
"林叔。"
林守正的嘴角抖了一下，喉結(jié)上下滾了滾，眼眶紅了。
但他沒哭。
多年不哭的人，大概已經(jīng)忘了怎么哭。
"進來坐。"他轉(zhuǎn)身往里走，拖鞋在地板上拖出干澀的聲響，"十五年了。"
客廳很小。沙發(fā)上鋪著洗到起球的舊毛巾，茶幾上擺著一只搪瓷杯，杯口缺了個角。
茶幾正中央立著一個相框。
相框里是個少年，十三歲，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兩顆小虎牙。他穿著校服，領(lǐng)子歪歪的，背后是小區(qū)門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樹。
林北。
我的視線在那張照片上停了三秒。
只有三秒。
再多看一秒，我的手會抖。
"林叔，這些年就您一個人？"
"就我。"他摸索著給我倒水，"你嬸子走了七年了。走的時候還叨叨，說這輩子沒等到個說法。"
水倒進搪瓷杯里，發(fā)出很輕的聲音。
"會有說法的。"我接過杯子。
林叔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那種笑，是不當(dāng)真的笑。
他坐下來，突然壓低了聲音："你坐電梯上來的吧？"
"嗯。"
"到七樓停了？"
"停了。"
林叔的目光落在相框上。
"物業(yè)的人查了八回，說線路沒問題，程序沒問題。后來他們懶得查了，說是老電梯的通病。"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我覺得是小北。"
他說這話的時候在笑，但眼睛沒笑。
"他還在等你。十五年了，每天都在等你來找他一起下樓。"
我的喉嚨像被人攥住了。
想說話。
說不出來。
走廊里突然響起砸門的聲音。
"砰！砰！砰！"
"開門！翠園小區(qū)拆遷通知！三天內(nèi)簽字搬離！"
林叔的臉色沒變。
他甚至沒有抬頭，只是放下了搪瓷杯，慢吞吞站起來。
"又來了。最近天天來。"
那語氣不是害怕。
是一種被反復(fù)碾壓后磨出來的麻木。
我先他一步走到門口，拉開門。
三個人。
為首的穿黑色皮夾克，頭發(fā)打了一斤發(fā)膠，梆硬。他手里拍著個文件夾，封面印著四個燙金大字：嘉銘地產(chǎn)。
他看見我，眉毛擰了一下。
"你誰？"
"他朋友。"
皮夾克的目光從我臉上滑到腳上，再滑回來。
帆布鞋。牛仔褲。黑色衛(wèi)衣，沒logo。
他的嘴角歪了一下——那種看到免費贈品都嫌便宜的表情。
"朋友？"他笑了，回頭跟兩個同伴對了個眼神，"住這種樓的人還有朋友來看？不是來收廢品的吧？"
身后兩個人配合著笑。
"老頭，說了多少遍了？"皮夾克把文件夾往林叔面前一拍，"簽字，一平三千。不簽？三天后這個價都沒有了。"
"三千一平。"我把文件夾推回去，"這塊地均價兩萬八，你們賠三千？"
皮夾克轉(zhuǎn)過頭，像是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