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熟客。
她沒太注意，照常擺攤。
一個住在西街的大媽買了兩個包子，邊吃邊跟旁邊人聊天："你聽說了沒有？劉建國升職的事。他媳婦說他家就他們兩口子，沒別的親戚了。"
另一個人接話："胡說吧，他不是有個姐嗎？就是這個賣包子的劉春梅。我早幾年就知道，他那大學(xué)就是他姐供出來的。"
"那他姐怎么沒去？"
"人家說坐不下唄。"
兩個人笑了一聲，那笑里面什么意思，劉春梅聽得出來。
她低著頭給另一個客人裝包子，手穩(wěn)得很，一滴油湯都沒灑。
王桂珍那天沒出攤。
中午的時候，劉春梅收到了堂姐的電話。
"春梅，你是不是跟建國吵架了？"
"沒有。怎么了。"
"曉琳跟你大姑打電話了，說你不想去建國的升職宴，還跟她甩臉色。你大姑讓我問你怎么回事。"
劉春梅沒說話。
堂姐又說："你大姑說了，建國現(xiàn)在有出息了是全家的光榮，你別跟人家小兩口鬧不愉快。當(dāng)姐的讓著點(diǎn)弟弟，你也四十多了，別那么大脾氣。"
劉春梅站在灶臺前，看著鍋里煮開的骨頭湯翻著白色的泡沫。
"堂姐，我沒甩臉色。我也沒跟他吵架。"
"那就好。你也別往心里去，小年輕嘛，面子薄。等以后建國站穩(wěn)了，肯定不會忘了你的好。"
電話掛了。
劉春梅把灶關(guān)了，骨頭湯盛出來放涼，準(zhǔn)備一會兒給**送去。
她走到柜子前，拉開那個放雜物的抽屜。
抽屜最底下壓著一個塑料袋，袋子里是一疊舊信封。
最上面那封信紙已經(jīng)發(fā)黃了，折痕處快要斷開。她沒抽出來看。
那是建國大三那年冬天寫的，信封上的字跡是他的，歪扭扭的鋼筆字。
信里面寫的什么，她能背下來。
姐，這個月學(xué)費(fèi)你別再省自己的早飯錢了。上次我回家看見你手上全是凍裂的口子，你騙我說是洗碗弄的。我不傻，那是凍的。姐，你等我。我畢業(yè)了一定掙大錢，第一件事就是給你買件厚棉襖，再把咱家那個破攤子換成門面房。姐，等我。
她看了那個塑料袋一眼，又把抽屜關(guān)上了。
等他。
等了十七年。
等來一句"人多坐不下"。
第二天一早，劉春梅出攤的時候，看見那個灰棉襖老頭又來了。
這回他沒騎自行車，走著來的。穿了雙黑布鞋，褲腿沾了點(diǎn)泥。
他在最遠(yuǎn)的小板凳上坐下來，跟往常一樣要了兩個包子一碗粥。
劉春梅給他盛粥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
老頭六十來歲，頭發(fā)花白但精神不錯，說話聲音不大，但字清楚。
"大姐，你這店開了多少年了？"他咬著包子問。
"十七年了。"
"十七年。"老頭點(diǎn)了點(diǎn)頭，"難得。現(xiàn)在愿意起早貪黑干這個的人越來越少了。"
"習(xí)慣了。"劉春梅手上不停，給另一個客人找零。
老頭又問了一句："家里就你一個人忙？"
"嗯。"
"沒人幫忙？"
劉春梅看了他一眼。這老頭問得多了點(diǎn)。
"沒有。就我自己。"
老頭笑了笑，沒再問了。他吃完了把碗放好，掏出五塊錢壓在碗底下。
走之前說了一句："大姐，你是個實(shí)在人。"
然后慢悠悠走了。
王桂珍從后面探出頭來："那老頭又來了？"
"嗯。"
"他三天兩頭來，也不像是這片住的。你說他是不是盯**了？"王桂珍的語氣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六十多歲找老伴的多了去了。"
"你胡說八道。"劉春梅被她逗笑了一下，"人家就是來吃包子的。"
"那他干嘛每次都坐那么久？吃完了也不走？"
"不知道。管他呢。"
劉春梅收拾著攤子，沒再想這件事。
中午的時候，劉建國打來電話。
"姐，今天老周行長把我叫到辦公室去了。"
"哪個老周？"
"就是我們分行退下來的那個老行長，周德明。他退休兩年了但還是有影響力。周六的宴請他臨時來了一趟，我都沒想到。"
劉春梅揉面的手停了一下。
"他找你什么事？"
"沒什么大事。就是聊了聊工作，問了問我家里的情況。"劉建國頓了頓，"他問我家里還有什么人。我說就我和曉琳。他又問，你姐呢？"
劉春梅的心跳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