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舟活著回來，陸家先騙官，再騙我。你們要臉面，就別攔我改嫁?！?br>族老拿著文書，手背青筋抬起。
他盯了陸懷舟一眼。
“這事鬧到官府，陸家不好看?！?br>蘇錦娘急了。
“族老，懷舟哥哥當年也是被困在外地，他不是有意騙姐姐。”
我問她。
“你何時認識他的？”
她的嘴停住。
陸懷舟替她答。
“這與你無關(guān)。”
“當然有關(guān)。”
我從木匣里拿出一只舊荷包，扔到他腳邊。
“這是三年前有人從南州寄來的。里面有你的玉扣和一封信。信上說，你在蘇家養(yǎng)傷，已同蘇家小姐定了親?！?br>陸母撲過去搶。
秦硯比她快一步，彎腰撿起荷包，遞回我手里。
他的手很粗，指腹有燒火留下的硬繭。
“拿穩(wěn)?！?br>我把荷包收回袖中。
“我當時沒鬧，是因為陸家還有一爐官瓷沒交。那一爐若砸了，所有窯工都得跟著賠命?！?br>陸懷舟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既然知道官瓷要緊，就該知道陸家不能散?！?br>“陸家散不散，與我無關(guān)?！?br>我把賬冊合上。
“還嫁妝，清婚書，我今日就走?！?br>陸母尖叫。
“沒銀子！”
我點頭。
“那就拿窯場抵。”
屋外忽然有人喊。
“夫人，官窯司的人到了，說要看明日交驗的瓷?！?br>陸懷舟看向我，眼里終于露出一點慌。
他失蹤八年，哪里懂陸家現(xiàn)在的窯火。
我沒有替他解釋，只對秦硯說。
“走吧?！?br>秦硯把那袋窯泥重新扛起。
“你不管官瓷？”
“我已經(jīng)不是陸家人?！?br>我抬腳跨出門檻。
身后，陸懷舟第一次喊我的名字，聲音里沒有命令，只剩急促。
“溫南梔，你回來?！?br>我沒有回頭。
陸家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有人認得秦硯，低聲笑。
“溫娘子真跟他走??？秦家窯那地方，灰大得洗三遍臉都黑。”
“陸家再空，也是老牌窯戶。她跟燒窯漢子過日子，能有什么好？”
“八年夫人做到頭，轉(zhuǎn)頭做窯嫂，虧不虧？”
秦硯停下腳。
我以為他要罵人。
他只是把肩上的窯泥換到另一邊，騰出一只手，把我擋到街邊。
“路窄，別踩著碎瓦。”
那些笑聲斷了幾息，又變得更碎。
我問他。
“你不覺得丟人？”
“欠債不還的人才丟人?！?br>他說完，往前走。
秦家窯在城西，離陸家隔著兩條長街。門口堆著柴，院墻被煙熏成灰色，院里卻收拾得干凈。
一個穿青布襖的姑娘從灶房跑出來，手里還拿著搟面杖。
“哥，你真把人帶回來了？”
秦硯嗯了一聲。
姑娘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把搟面杖往身后一藏。
“嫂子好。我叫秦小滿。你別怕，我哥脾氣硬，飯做得還行?！?br>秦硯看她。
“少說兩句?！?br>秦小滿沖他翻了個白眼。
“你八年沒討著媳婦，好不容易有人肯來，我多說兩句怎么了？”
我被她逗笑。
笑意剛起，門外傳來馬蹄聲。
陸懷舟帶著兩名官窯司小吏追到了秦家窯。
他換了一副溫和樣子，站在門口。
“南梔，官瓷明日交驗，窯場離不開你。你先隨我回去，今日的事我可以不計較?！?br>秦小滿把搟面杖重新握緊。
“你是誰??？跑別人家門口要人，臉是窯里燒出來的嗎？這么硬。”
小吏皺眉。
“**，陸家官瓷名冊上寫著你管火。若明日出錯，你也脫不了干系?！?br>陸懷舟立刻接話。
“聽見了？不是我逼你，是官府要你回去。”
我看向那小吏。
“名冊是誰報的？”
“陸家。”
“陸家報我管火，陸家可給我工錢？可給我名分？可在官契上寫我為窯主？”
小吏被問住。
另一個小吏低頭翻冊子。
“官契上寫的是陸懷舟。”
我點點頭。
“那明日交驗，自然也是陸懷舟負責(zé)。”
陸懷舟終于撐不住笑。
“南梔，你別置氣。那爐瓷壞了，陸家賠不起，你也看不得這些窯工流落街頭。”
他最懂怎么拿我的軟處下刀。
我確實看不得窯工受牽連。
八年里，窯工的孩子生病，我送過藥。窯工的母親下葬，我出過銀。那些人叫我一聲夫人，我便真把他們當成自己人。
可我也記得上輩子，我拖著病身替陸家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