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風------------------------------------------，滄海并未離去，他負手立在醉玉齋檐下，看柳州河面漸漸凝了一層薄冰，不過都是雪中螻蟻。。。雅間的窗戶紙從外面透進灰蒙蒙的光，像是天剛亮，又像是傍晚，勒得他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掌心的傷口已經(jīng)結了薄薄一層血痂，但稍微一動就重新裂開，滲出黏膩的血來，疼得倒吸一口氣，是一個看上去十七八歲的少年，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腰懸短劍，面容清秀但神情冷峻，上面放著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回頭看了何晏一眼。，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淡?！皫熥鹱屛襾砜粗恪鄙倌甑穆曇舨桓卟坏?，“吃吧”，沒有動，又看了看少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師尊……是滄海？”：“直呼師尊名諱，你好大的膽子”
何晏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他沒有力氣跟人爭辯，也沒有力氣端起那碗粥——他的手被綁在身后，根本夠不到。
少年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猶豫了一下，走過去端起粥碗，蹲在何晏面前，把勺子遞到他嘴邊。
何晏看著那勺白粥，沒有張嘴。
“怕我下毒？”少年的語氣帶著一絲譏諷，“要殺你不需要下毒”
何晏搖了搖頭，啞聲道：“我自己來?！?br>少年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么，繞到他身后去解繩索。繩索不是普通繩子，打的是死結，少年解了好一會兒才松開
何晏的手腕終于被解放出來，上面是一圈青紫的勒痕，和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連在一起，整只手幾乎沒有一塊好皮肉。
他用右手抓起勺子，手抖得厲害，粥灑了一半在碗沿上
少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幫忙。
何晏慢慢地把粥喝完。粥是溫的，米粒煮得很爛，進到胃里暖洋洋的
他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胃里空得發(fā)疼，這碗粥像是給了他一點活過來的力氣
他把空碗放在地上，抬起頭看著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沒有回答
“滄海讓你來看著我，總得有個稱呼吧”何晏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兩個陌生人在茶館里閑聊
“我叫何晏，你應該知道的”
少年的嘴唇動了動，似乎不太想跟一個將死之人多費口舌，但還是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齊風”
“齊風”何晏念了一遍，點了點頭，“好名字”
齊風沒有理會他的客套，重新將繩索系上。何晏沒有反抗，甚至主動把手伸了過去
齊風的動作比滄海要輕一些，但也沒有刻意照顧他的傷口，繩索勒上去的時候，何晏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
系好之后，齊風站起身來。
“這三天你哪也不能去。”他的目光落在何晏身上，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不摻雜質(zhì)的敵意
“魔族都該死，但師尊既然要留你三天，我就不會提前殺你”
何晏聽著這番話，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
“你師尊教你的？”
齊風不答。
何晏沒有再追問，他重新靠回墻上，閉上了眼睛
齊風走后不久，滄海來了
他進來的時候沒有任何聲響，何晏是聞到一股冷冽的氣息才睜開眼的
滄海站在屋子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里多了一根細細的銀針
何晏的目光落在那根針上，心里一緊
“仙尊這是……要做什么？”
滄海沒有回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來。兩人的距離忽然拉得很近，近到何晏能看清他睫毛上沾著的細小雪粒
滄海伸出手，捏住了何晏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
何晏的脖頸完全暴露出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說過，會讓你知道活著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睖婧５穆曇艉茌p，輕得像在說一句情話，可內(nèi)容卻冰冷得讓人發(fā)抖
銀針抵上了何晏的鎖骨。
何晏的呼吸急促起來，被綁在身后的雙手攥緊了拳頭
他沒有掙扎，但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fā)抖，像一片被風卷起的落葉。
“怕了？”滄海的語氣里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何晏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銀針慢慢刺了進去。
不是一下子扎進去的，而是一點一點地往里推。何晏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根細針穿過皮膚、穿過肌肉、抵上骨頭的全過程
那種疼痛不是劇烈的，而是綿密的、持久的，像是有一根燒紅的鐵絲在骨頭縫里慢慢地鉆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了，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和干涸的血跡混在一起
但他還是沒有出聲
他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嘴唇被咬破了，鐵銹味彌漫在口腔里。
滄?？粗姆磻?，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銀針繼續(xù)往里推，何晏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
他整個人都在發(fā)抖，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可那聲痛呼始終沒有從喉嚨里漏出來。
終于，銀針全部沒入了皮肉，只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針眼
滄海的指尖還按在那個位置上，輕輕一壓
何晏終于忍不住了，發(fā)出一聲悶哼。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沉沉的、悶悶的，像是什么東西碎在了里面
他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叫什么？”滄海問。
何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那件水紅色的薄衫早就凌亂不堪，**皮膚**在外，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在燭光下泛著一種病態(tài)的光澤。
他抬起眼，看向滄海。
那雙眼睛里有淚，有痛，有恨，還有一種不服輸?shù)木髲姟?br>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彎了彎，可就是那個弧度，讓滄海的手指頓了一下。
“仙尊，”何晏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卻偏偏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尾音
“你這樣……別人會以為你在摸我”
滄海的眼神冷了下去。
何晏沒有退縮，反而微微側了側頭，把鎖骨往滄海的指尖上又送了送
那動作曖昧得不像話，可他的眼神是干凈的，甚至帶著一點挑釁。
“仙尊要是想殺我，一刀的事情。”何晏的聲音輕輕的
“何必用針？一根一根地扎……多麻煩”
滄海收回手，站起身來
何晏以為他要走了，心里微微松了口氣?？上乱幻?，滄海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順著他的手臂一路往下，最后握住了他被綁在身后的手腕
然后猛地一擰
何晏的整條手臂被扭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肩膀處的關節(jié)發(fā)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劇痛從肩窩炸開，像有人在他身體里點了一把火。他整個人往前一栽，額頭磕在滄海的膝蓋上，疼得眼前發(fā)黑
“唔——”
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前靠，額頭抵著滄海的膝蓋不肯起來，不是因為親密，而是因為他已經(jīng)疼得直不起腰了
他的脊背弓著，肩膀在微微顫抖，被綁在身后的雙手拼命地握緊又松開，指甲掐進掌心的傷口里，用新的疼痛來蓋過舊的
滄海沒有推開他，也沒有扶他
“這就受不住了？”滄海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三天才剛開始”
何晏趴在滄海的膝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他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仙尊……能不能讓我換個姿勢？手綁在后面，這樣趴著……腰疼?！?br>滄海低頭看著他。
何晏的側臉貼在滄海的膝蓋上，睫毛微微顫著，鼻尖泛紅，嘴唇上全是咬出來的血痕。那件水紅色的薄衫已經(jīng)從肩上滑落了大半
這副模樣，可憐是真的可憐，可那話里的意思，卻又像是在撒嬌。
“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
何晏悶悶地笑了一聲，笑聲從喉嚨里溢出來，帶著一點氣音，鉆進人耳朵里**的。
“不敢?！彼f，“我只是覺得……仙尊這樣看著我，怪不好意思的”
滄海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扣住何晏的后頸，把他從自己膝蓋上拎了起來
何晏被提得不得不直起身，后頸的皮膚被滄海的指尖掐得發(fā)白，疼得他直抽氣
兩人的臉又湊近了
近到呼吸交纏
何晏沒有躲，他就那樣被滄海掐著后頸，仰著臉，目光直視著滄海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還有淚，可那淚光底下，是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討好，不是勾引，更像是一種……試探。
他在試探滄海的底線。
滄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一種冷淡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狐貍精。”滄海忽然說
那兩個字從仙尊嘴里吐出來，輕飄飄的，卻比任何一句咒罵都更讓人難堪。
何晏的臉色變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些在醉玉齋里對他動手動腳的客人，想起了那些灌進他嘴里的酒，想起了那些在暗處掐他腰的手，想起了那些在耳邊說的下流話。
——小妖精、狐貍精、勾人的東西。
他聽過太多了
每一次他都是笑著應對的。笑得恰到好處，不冷也不熱，不遠也不近，讓那些人心*難耐卻又抓不住把柄。
可這三個字從滄海嘴里說出來，不知道為什么，格外刺人。
何晏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仙尊說的是，”他的聲音低低的，那點笑意還掛在嘴角，卻怎么看怎么勉強
“我這種人……可不就是狐貍精么”
滄海看著他忽然黯淡下去的眼神，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再說話。
松開手，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何晏重新靠回墻上，被綁在身后的雙手已經(jīng)徹底麻木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的血跡和汗?jié)n，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三天
這才第一天
門外傳來滄海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后是齊風的聲音，隔著門板模模糊糊地傳進來：“師父，他……”
“看著他”滄海的聲音冷淡如初，“別讓他死了”
“是”
腳步聲徹底消失了
何晏閉上眼睛，把頭靠在冰冷的墻壁上。
他想起了清荷
那丫頭現(xiàn)在應該在幫她父親磨蓮子吧，明天他本來答應了過去喝的蓮子羹
還有清荷的父親，那個寡言少語的男人，每次見他都會多盛一碗，說“多吃點，太瘦了”。
何晏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看著自己被綁得發(fā)紫的手腕。
不能死。
他還沒喝到那碗蓮子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