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嘈雜的人聲、護士的腳步聲、儀器的滴答聲，全都消失了。

我只能看到賀驍的臉，血色一瞬間褪盡，比醫(yī)院的墻壁還要白。

他眼里的暴怒、不耐、煩躁，瞬間碎裂，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震驚和恐慌。

“你……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我說，孩子，我們的孩子，在你選擇救你的小青梅時，被你一起放棄了?！?br>
我陳述著一個事實，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腳步虛浮地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林悠悠。

林悠悠被撞得一個趔趄，驚呼一聲，卻還是死死抓住賀驍的胳膊，仰著一張淚痕斑斑的臉，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驍哥，你別聽薇薇姐胡說，她肯定是氣瘋了……孩子怎么會……怎么會說沒就沒了呢？”

她的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賀驍猛地抓住，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焰，盡管那火焰搖搖欲墜。

“對！白薇，你騙我！你為了氣我，連這種**都說得出口？”

他沖我低吼，像一頭困獸。

“醫(yī)生呢！醫(yī)生！”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聞聲趕來，皺著眉看著我們這一團亂麻。

“請問哪位是白薇的家屬？”

賀驍像抓住了救星，一把抓住醫(yī)生的胳膊。

“我是！我是她老公！醫(yī)生，你快告訴她，我們的孩子沒事！她就是跟我鬧脾氣！”

醫(yī)生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混合著同情和責備的眼神看著賀驍，然后轉向我，聲音放得極輕。

“白女士，我很遺憾。”

“病人因為吸入大量濃煙導致嚴重缺氧，加上重物沖擊造成的腹部創(chuàng)傷，我們盡力了，但孩子……沒能保住。”

醫(yī)生的聲音很專業(yè)，很冷靜，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錘子，狠狠砸在賀驍的希望之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wěn)。

林悠悠在一旁扶著他，哭得更兇了。

“怎么會這樣……驍哥，對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為了救我……”

我冷漠地看著這場黑白電影。

看著我的丈夫，抱著別的女人，聽著我們孩子的死訊。

何其諷刺。

“賀隊長，”我輕聲開口，打斷了林悠悠的表演，“現在，你可以去處理你‘家屬’的傷情了?！?br>
我指了指林悠悠只是被煙熏黑了的臉和擦破點皮的手肘。

“她看起來，嚇得不輕?！?br>
賀驍猛地抬頭看我，那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破碎和絕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至于我，”我緩緩躺下，拉過被子，蓋住了我滿是傷痕的身體，也隔絕了他的視線，“我說過，我是這次火災的唯一遇難者?！?br>
我閉上眼睛，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耳邊，只剩下儀器平穩(wěn)而冰冷的滴答聲。

“請無關人員離開病房，病人需要休息?！?br>
護士終于忍不住開口，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