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工作室的第三年，我接到了一個大單。
是一個年輕的姑娘，要定一件價值五百萬的手工婚紗。
雖然五百萬的預算對我來說并不常見，但出于職業(yè)習慣，我還是先讓她坐下來聊聊具體想要的風格。
姑娘從包里拿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設計圖，鋪在我面前，指甲上亮晶晶的水鉆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蘇老師，我要這個款。裙擺全部鑲碎鉆，拖尾至少三米，腰線這里加一圈手工蕾絲。預算不設上限，五百萬打底，做到極致就行。"
我低頭看向那張圖。
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這張圖上的每一根線條我都認識。腰線弧度，肩帶寬度，胸口那朵立體刺繡玫瑰的花瓣走向。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因為這是三個月前，我為自己的婚禮設計的嫁衣。
我抬頭看她，聲音沒有任何波瀾："這張圖，你從哪里得到的？"
姑娘歪了歪頭，一臉理所當然的甜蜜："我未婚夫給我的呀。他說這是他連續(xù)一個月每天熬夜親手畫的，代表他對我獨一無二的心意。"
她說話時語調上揚，每個字都在撒糖。
我的拇指無意識地摩過無名指的指根。那里三個月前還有一枚戒指，被我摘下來收進了抽屜。
"你未婚夫叫什么名字？"
這句話我問得很輕，輕到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姑娘翻了翻手機相冊，遞到我面前："沈浩啊。諾，就是他。帥吧？"
屏幕上的男人穿著藏藍色西裝，摟著面前這個姑**肩膀，笑得溫柔妥帖。
他脖子上的那條領帶，是我前年**節(jié)送的。
我認得上面那顆銀色領帶夾，是我在商場挑了兩個小時才選定的款式。
我盯著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機還給她，拿起桌上的量尺，平穩(wěn)地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
"站起來，我量一下你的尺寸。"
姑娘乖巧地站起來，張開雙臂。
我一邊量她的肩寬，一邊在心里把那根量尺勒緊了一百遍。
"蘇老師，你的手好涼。"
"工作室空調開得低。"我說。
量完尺寸，我回到座位上，翻開定制合同。
"押金百分之三十，尾款在成品交付時結清。工期大概需要兩個月，你的婚期定在什么時候？"
姑娘在合同上歪歪扭扭簽下名字。林依依。字跡又圓又嫩，像是剛從校園里走出來不久。
"婚期定***十八號。"她簽完字抬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未婚夫說，十月十八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他第一次確認心動的日子。"
我手里的筆停了。
十月十八號。
那是我和沈浩領證的日期。
他牽著我的手從民政局出來時說，這輩子最重要的日子，他要用余生來紀念。
我在合同上寫下工期日期。字跡穩(wěn)當，沒有一絲抖動。
"行，十月初交付，你可以提前來試兩次。"
林依依滿意地點點頭，起身拎起她的包。那只包我也認識，是沈浩上個月說公司團建抽獎抽到的，問我要不要，我說款式太嫩不適合我，讓他退了。
原來不是抽獎。
林依依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對了蘇老師，我未婚夫特意囑咐過，這件婚紗做好之后不能對外展示。他說我們的婚禮要絕對私密，不希望我的照片被外人看到。"
"好。"
"還有一件事，"她抿著嘴笑，"他說這條裙子如果做得好，以后我朋友圈里的姐妹們結婚都會來您這里定。到時候可別漲價哦。"
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
工作室里安靜下來。陽光照在那張設計圖上，我一筆一劃的痕跡清晰可見。右下角甚至還有一個極小的標記，是我的習慣，每張原創(chuàng)設計稿的角落都會用鉛筆留一個只有我自己能認出的記號。
沈浩甚至懶得把這個記號擦掉就拿給了別的女人。
或者他根本不知道這個記號的存在。
畢竟三年了，他從來沒有認真看過我畫的任何一張圖。
我把設計圖翻過來，扣在桌上。
然后拿起手機，翻到沈浩的對話框。最后一條消息停在三天前。
他說公司資金鏈斷了，婚禮取消，婚房要抵押給銀行周轉，讓我再等等他，等他東山再起，一定給我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那天晚上他在電話里聲音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