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場拍照留檔，核查是否影響作品狀態(tài)?！?br>查勘員戴上手套，打開工具箱。
唐漪慌了一下。
“這也要查嗎？可能只是搬動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不嚴重吧？”
小夏忍不住抬頭。
“唐小姐，那幅畫估值七位數(shù)，**師手傷后第一組復(fù)出作品，任何痕跡都要進保險記錄?！?br>唐漪臉色更白。
陸懷崢沉聲：“小夏，注意你說話的態(tài)度?！?br>小夏被他看得一顫。
我擋在她前面。
“她說的是流程?！?br>查勘員已經(jīng)蹲下拍照。
閃光燈亮起時，主展墻前的唐漪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那道灰痕被放大在平板上。
陸懷崢終于看見了。
他眉心動了動，轉(zhuǎn)頭看向唐漪。
唐漪立刻低聲說：“我真的不知道那幅畫會放在那里。工人搬的時候，我只是在旁邊看著?！?br>“只是看著？”
我示意小夏把出庫單拿來。
“這里有你的臨時簽字。”
唐漪嘴唇動了動。
“我以為只是確認數(shù)量?！?br>“你簽的是作品調(diào)換確認?！?br>我把紙轉(zhuǎn)向她。
“上面寫著，江聞鳶主展墻作品轉(zhuǎn)入側(cè)廳暫存，唐漪《歸途》系列進入主展墻。”
她盯著那行字，臉上的眼淚停住了。
陸懷崢伸手拿過文件。
“這份單子是我讓人準備的。”
他這句話一出，旁邊幾位藏家互相看了一眼。
唐漪像終于能呼吸，立刻往他身邊靠了靠。
“懷崢，你別因為我和照棠姐吵?！?br>我看著陸懷崢。
“你讓人準備，所以你知道這不是一場誤會?！?br>他的臉色難看起來。
“我只是想把展覽調(diào)得更適合今晚的商業(yè)氛圍。江聞鳶那組畫我看過，太冷，壓不住***開幕的場子。”
我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這間畫廊的第一盞軌道燈，是我趴在腳手架上和燈光師調(diào)的。
第一個藏家，是我背著作品冊在人家辦公室樓下等了六個小時等來的。
第一份藝術(shù)家**合同，是我一頁頁改到凌晨，改到陸懷崢都困得睡著。
他當年不懂畫，仰頭看著我，說：“以后這里你說了算。”
現(xiàn)在他說，江聞鳶壓不住場子。
我低頭在保險封存單上簽字。
“那今晚就不開場。”
陸懷崢呼吸一沉。
“你非要這樣？”
我把筆還給查勘員。
“作品來源和流程都出了問題，繼續(xù)開幕，南枝畫廊承擔(dān)全部風(fēng)險。陸總覺得能開，可以拿陸氏商業(yè)的公章另辦一場?！?br>他眼神一緊。
這一聲“陸總”，讓他像忽然想起旁邊還有人。
外場忽然傳來一點騷動。
小夏回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棠姐，**師來了。”
我心口猛地一墜。
江聞鳶站在外場入口處。
她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右手腕上還戴著復(fù)健護具，手指比普通人僵硬一點，拇指處有一道很淺的疤。
她今天化了淡妝。
應(yīng)該是為了這場復(fù)出展。
她原本該站在主展墻前接受采訪，告訴所有人她回來了。
可她現(xiàn)在隔著人群，看見了運輸箱旁的畫。
防塵布沒有完全蓋住，灰痕那一角露在外面。
她一步步走過來。
沒人說話。
連媒體鏡頭都放輕了動作。
江聞鳶停在運輸箱前，低頭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頭看我。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進展廳的燈光里。
“照棠，是不是我又不配掛上去了？”
3
我最怕江聞鳶這樣問。
她可以發(fā)火，可以質(zhì)問，可以摔掉我準備了半年的展冊。
可她偏偏只問自己配不配。
五年前車禍之后，她第一次來南枝畫廊，坐在最角落的沙發(fā)里，右手一直藏在袖子下面。
我給她倒水，她伸手接杯子，杯沿在掌心抖得厲害，水灑了半杯。
她盯著地上的水漬，說：“我是不是再也畫不了了？”
那時我蹲下去，用紙巾把水一點點擦干凈。
“手會抖，就先畫抖的線?！?br>后來她真的畫了很多抖的線。
一條一條，從混亂到穩(wěn)定，從崩潰到海潮。
今晚這組《潮汐之后》，就是那些抖線最后長出來的東西。
我走過去，把防塵布重新蓋嚴。
“不是你的問題?！?br>話出口前，我硬生生把后半句壓了回去。
不能在她最痛的時候，用解釋填滿她。
我只握了握她的左手。
“我會處理。”
江聞鳶的手很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