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
我沒說話，轉身進了后廚。
劉姐正在下另一鍋面，余光瞥見我的表情，嘴里擠出兩個字："來了？"
"來了。"
"操刀的來了。"劉姐把笊籬往鍋沿上一磕，"連一個星期都等不了。"
我拿起一只干凈的面碗，往里面舀了一勺高湯。
手很穩(wěn)。
心里的那根弦，昨晚就已經(jīng)斷了。斷了之后，反而不疼了。
周杰在店里坐了一上午。
他沒幫任何忙。他用我們的網(wǎng)絡連了手機熱點打游戲，中間叫了三次服務員給他續(xù)熱水，還問小陳收銀臺下面有沒有充電線。
臨走的時候，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像大學生下課一樣松快。
"嫂子，你這店地段不錯，就是裝修太寒酸了?；仡^我讓人重新弄弄。"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賬本在哪？我媽說讓我先看看賬。"
我站在收銀臺后面，手里攥著一支記賬用的圓珠筆。
"賬本我每個月結完會給你哥過目。你想看，找你哥要就行。"
"找我哥？"周杰笑了一聲，那笑里帶著一種新鮮出爐的優(yōu)越感，"嫂子，我媽說了，以后這三家店我說了算。賬本、密碼、供貨商****，你都得交給我。你早點整理好。"
他咬了最后一口奶茶，杯子隨手扔進門口的垃圾桶，沒扔中，滾到地上，他看了一眼，沒撿，走了。
小陳從柜臺里探出頭來，看著地上那個歪倒的奶茶杯，又抬頭看我。
她今年二十二，去年剛來，話不多，但眼睛很靈。
"沈姐，他是認真的？"
我彎腰把那個奶茶杯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你忙你的。"
我回到后廚。
劉姐正在清洗灶臺，看到我進來，手上的動作沒停。
"他要賬本？"
"嗯。"
"你給不給？"
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
"先不說這個。午飯高峰快到了，今天備了多少牛腱子？"
劉姐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疑惑，有心疼，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但她沒追問，轉身去冰柜里查肉。
我走到后廚最角落的位置，那里堆著幾箱還沒拆封的一次性餐盒。
我撥了一個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
"嗯，"我壓低聲音，"下午三點，老地方。"
掛斷。
我把手機塞回褲兜，重新走到灶臺前，系好圍裙。
"劉姐，今天牛腱子不夠的話，讓張叔下午再送一趟。"
"行。"
中午的高峰如期而至。
我站在出餐口，一碗一碗往外遞面。
紅燒牛肉，酸菜肉絲，三鮮澆頭，蔥油拌面。
每一碗都是我的配方，我的手藝，我的六年。
我看著滿店的客人，看著他們低頭吃面時滿足的樣子，看著門口"念記面館"四個字在陽光下泛著舊舊的光。
這是我的。
從第一天起就是。
周六中午，婆婆趙蘭芳親自來了城東店。
她穿著件棗紅色的對襟衫，手里拎個黑色小包，腳上蹬著一雙布鞋，站在店門口左右張望了一下，像是在估量這間鋪面值多少錢。
劉姐正在后廚備菜，聽到外面小陳怯生生喊了一聲"阿姨好"，從窗口探頭一看，臉立刻沉下來。
"她來干什么？"
我從冰柜里取出一袋切好的牛肉，放到案板上："大概是來盯著交接的。"
"什么交接？你答應了？"
我沒回答，端著一碟切好的鹵味走出了后廚。
婆婆已經(jīng)在周毅平時坐的那張茶桌旁坐下了。她把小包放在桌上，掃視著店里的布局，目光在墻上的營業(yè)執(zhí)照上停了一下。
"媽，來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把鹵味放到她面前。
"我來自己兒媳婦的店，還要提前打招呼？"
她沒碰那碟鹵味，從包里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到桌面上。
是一份手寫的"交接清單"。
歪歪扭扭的字跡，是周杰寫的。上面列了十幾條：三家店的營業(yè)執(zhí)照副本、銀行賬戶密碼、供貨商電話、食材配方、員工名單及工資標準、門店租約合同、設備清單。
"周杰讓我?guī)н^來的，"婆婆用手指點了點那張紙，"你照著這個整理，下周三之前全部給他。"
我看著那張紙上"食材配方"四個字，筆畫歪歪扭扭，"配"字還寫錯了一筆。
"媽，配方是我自己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