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一錘定音------------------------------------------“去……去鵬城？”，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電視里才有的地方。是一個充滿了高樓大廈、機器轟鳴的遙遠(yuǎn)城市。，去鵬城，和去月亮山，難度差不了多少。“胡說八道什么！”劉蘭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厲聲呵斥道，“你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我們走了，你爺爺奶奶怎么辦誰照顧？家里的田地還有養(yǎng)的豬和老黃牛怎么辦？我們沒有學(xué)歷技術(shù)去了鵬城能干什么，睡大馬路嗎！”，問得又急又慌。，而是源于對未知的巨大恐懼。，但緊鎖的眉頭和蒼白的臉色，已經(jīng)表明了他的態(tài)度。，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想都不敢想。，跟他們講大道理是沒用的。，什么**春風(fēng)，對他們來說都太虛了。、最具體的東西?！鞍郑瑡?，你們先聽我說完?！奔驹略聸]有急著反駁，而是拉著他們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
“爸，你還記得村東頭的王大壯嗎？”
季長貴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記得，去年跟著村里人出去的，聽說就是去了鵬城?！?br>“對?！奔驹略卵凵癜l(fā)亮，“他上個月寄了五百塊錢回來，他老婆在村里炫耀了好幾天。王大壯不識字，力氣也沒你大，他都能一個月掙五百。你去工地上，憑力氣吃飯，只會比他掙得更多。”
五百塊！
季長貴和劉蘭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倆辛辛苦苦種一年地，刨去種子化肥，純收入也就一千出頭。人家一個月，就頂他們小半年。
這個數(shù)字，太有沖擊力了。
季月月又轉(zhuǎn)向母親：“媽，你納的鞋底，做的布老虎，村里誰不夸你手巧？鵬城那邊有很多電子廠、服裝廠，專門招女工。什么都不會的進去，一個月都能拿三四百。你這么心靈手巧，肯定沒問題。”
她用的是最簡單的對比，最直接的利益。
她沒有說謊。上輩子，她去鵬城打工后，這些都是她親眼所見的事實。九十年代的南方，遍地都是機會，只要你肯干。
劉蘭的心開始動搖了，但她還是放不下最大的顧慮：“那……那你爺爺奶奶……”
“我們給他們寄錢?！奔驹略铝⒖探由显?，顯然是早就想好了，“我們一個月掙的錢，拿出五十塊寄回來給他們當(dāng)生活費和藥費。大伯他們過年才給五十，我們一個月就給五十，誰還能說我們不孝順？”
“可是，誰來照顧他們吃飯……”
“村西頭的李嬸，她家男人死了，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我們一個月給她五十塊錢，請她每天幫爺爺奶奶做兩頓飯，再打掃下屋子。她肯定搶著干?！?br>一個又一個具體的方案，從季月月的嘴里說出來。
清晰，可行，充滿了**力。
她不像一個十歲的少女在異想天開，反而像一個深思熟慮的當(dāng)家人，在規(guī)劃著整個家庭的未來。
季長貴和劉蘭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想過，日子還可以這樣過。
原來，離開這片土地，并不是走投無路，而是海闊天空。
看著父母動搖的眼神，季月月知道，還差最后一把火。
她站起身，看著院墻外那幾畝貧瘠的土地，聲音沉重。
“爸，媽。我們留在這里，守著這幾畝地，就算累死累活，一年能攢下多少錢？”
“而且今天大伯都能為了五千塊跟我們撕破臉，明天就也能為了別的事情再上門。這樣的日子，你們還沒過夠嗎？”
“再過兩年，我要上初中，要考高中。學(xué)費從哪里來？生活費從哪里來？”
她猛地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們。
“難道，還要再去求他們嗎？”
“還要再看他們的臉色，聽他們的羞辱嗎？難道你們要讓我小小年紀(jì)就輟學(xué)打工嗎？”
“我不要！”
最后三個字，季月月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是積壓了兩輩子的屈辱和不甘。
季長貴和劉蘭被女兒的質(zhì)問，問得啞口無言，心如**。
是啊，為了女兒。
他們可以受一輩子窮，可以被兄弟戳一輩子脊梁骨。
但是，他們不能讓女兒也跟著他們受窮，更不能讓她在那些親戚面前，再也抬不起頭。
季長貴攥緊了粗糙的拳頭，骨節(jié)發(fā)白。
他那顆被傳統(tǒng)觀念和土地束縛了一輩子的心，第一次，產(chǎn)生了劇烈的動搖。
或許……或許月月說的是對的。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哭喊聲。
“二弟！二弟妹！你們在家嗎？”
“我的老天爺??！大哥都被你們氣病了啊！”
季月月眉頭一皺。
說曹操，曹操到。
只見她的大姑媽季大雙和小姑媽季小滿，一前一后地沖進了院子。
兩人一進門，二話不說，一個抱住季長貴的大腿，一個拉著劉蘭的胳膊，就開始嚎啕大哭。
她們和季長新不同。
她們不提錢，只打感情牌。
“二弟啊！你怎么能這么糊涂?。÷犚粋€孩子的話，跟大哥鬧成這樣！咱們爹還在醫(yī)院躺著，兄弟要是離了心，不是要了他們的命嗎！”
“就是啊，二弟妹！月月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大哥在外面掙錢多不容易，他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好嗎？你們把大哥氣走了，以后這個家怎么辦？你讓爹**臉往哪兒擱啊！”
她們的哭聲一聲比一聲凄慘，話一句比一句誅心。
句句不離“孝順”，字字不離“家庭和睦”。
這是比季長新更難纏的攻勢，是純粹的道德綁架和情感勒索。
剛剛才下定決心的季長貴，臉色又一次變得慘白，眼神中的堅定迅速被愧疚和動搖所取代。
他想推開抱著自己腿的姐姐們，卻又不知從何下手。
劉蘭更是被說得抬不起頭，只能一個勁地掉眼淚。
季月月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場鬧劇。
她知道，父母的心又亂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他們好不容易燃起的一點希望，就會被這群人的眼淚徹底澆滅。
她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兩個姑媽以為她是被嚇跑了，哭得更起勁了。
然而，下一秒，季月月就從屋里走了出來。
她手里，多了一個洗得發(fā)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書包。那是她全部的家當(dāng)。
她沒有看那兩個還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姑媽，徑直走到院子門口。
然后，她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目光清澈而決絕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爸?！?br>“你要是不走，我就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