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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朕沒有立刻追究。
朕忍了三天。
三天里，朝堂上風言風語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幾位皇子無心國事，不堪大用。
有人說這是皇子們謙讓，兄友弟恭。
還有人——說得最多的那批人，是趙太師的門生。
他們說："陛下既然諸皇子無意儲位，不如從宗室中擇賢而立。"
宗室里誰最"賢"？
趙太師的外孫，慶王蕭煜。
那是朕七弟的兒子，論輩分該叫朕一聲皇伯父。
朕聽著這些話，臉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涼了半截。
不對勁。
這事不對勁。
四個兒子同時跑，這不是巧合。
朕了解自己的兒子。
老大蕭珩表面淡泊，實則心氣極高。他領兵打仗從不怕死，怎么會怕一個太子之位？
老二蕭瑯看著浪蕩，實則最重嫡長之分。他平日里連作詩都要按韻部來，是個最守規(guī)矩的人。
老三蕭璟憨厚歸憨厚，但他不傻。嶺南是什么地方？瘴癘之地，九死一生。他一個皇子，什么福不能享，偏要去那種地方？
還有老四。
蕭玨從六歲起就跟朕說"父皇，兒臣將來要當最好的皇帝"。
這種人，會自己把腿摔斷？
朕不信。
當天夜里，朕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去了御書房。
朕翻出了暗衛(wèi)的密報。
一份一份看。
老大離京那天，他的馬車沒有直接去江南。
他先去了城南一座老宅。
那座老宅，是先皇后生前的陪嫁宅子。
先皇后。
朕的結(jié)發(fā)妻子，四個兒子的生母。
她死了十二年了。
朕手指微發(fā)顫，繼續(xù)往下翻。
老二離京前一天晚上，去了城外的慈恩寺，在先皇后的長明燈前跪了整一夜。
老三的請旨折子，用的是先皇后生前慣用的澄心堂紙。
老四出事的那匹馬——朕查了馬廄的記錄——是他自己牽出來的。沒讓馬倌備鞍。
朕合上密報，手按在桌面上。
手在抖。
他們都跟他們母后有關(guān)。
都跟皇后的死有關(guān)。
朕閉上眼，十二年前的記憶鋪天蓋地涌上來。
皇后沈氏。
出身清河沈家，溫婉賢淑，是朕這輩子唯一真心愛過的女人。
她是病死的。
太醫(yī)說是積勞成疾，心力交瘁。
朕信了十二年。
現(xiàn)在朕忽然不信了。
朕叫來暗衛(wèi)統(tǒng)領。
"去查。十二年前皇后病逝一事，給朕查個底朝天。"
"不限手段，不限時間。"
"但要快。"
暗衛(wèi)統(tǒng)領領命而去。
朕獨自坐在御書房里，看著桌上那盞燈一點燃盡，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朕忽然很想問那四個逆子一句話。
你們的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們知道多少？
為什么不告訴朕？
是不信朕？
還是——怕朕？
第三章
暗衛(wèi)的效率很快。
七天之后，一份厚厚的密報擺在了朕的案頭。
朕翻開第一頁，就覺得心口被人攥住了。
十二年前，先皇后沈氏確實是病故。
但她的病，不是天災。
是人禍。
皇后懷第五胎時，有人在她的安胎藥里加了慢性毒物。量極小，不致死，但日積月累，能讓人體質(zhì)一點點垮掉。
那個孩子沒保住。
皇后的身子也從此一落千丈。
兩年后，她在一個冬夜里咳血而亡。
朕握著密報的手青筋暴起。
誰？
誰干的？
翻到最后一頁，朕看到了一個名字。
當年負責給皇后煎藥的宮女，叫翠屏。
翠屏在皇后死后第三天，"畏罪自盡"了。
而翠屏入宮前的身份——是趙太師府上的家生婢女。
趙太師。崇德。
三朝元老，當朝太師，門生故吏遍天下。
也是那個一直在推慶王蕭煜上位的人。
朕把密報合上，手平放在桌面上。
很安靜。
御書房里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德順在門外候著，大氣不敢出。
許久之后，朕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平。
"德順。"
"奴才在。"
"朕記得，先皇后歿的那年，趙崇德的孫女進了宮，封了嬪位。"
"是……是趙嬪娘，后來晉了妃位，如今是趙貴妃。"
朕笑了一下。
"他殺了朕的皇后，又把自己的孫女塞進來。"
"好算計。"
"好大的膽子。"
德順趴在地上瑟發(fā)抖。
朕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是紫禁城的琉璃瓦，層層疊，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