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夫人說了，您與大小姐同日出門，禮數(shù)不能差。”
我摸了摸那喜服的料子。
外層是新的，里襯卻有兩處舊針腳。
這是姜明月試過又嫌腰身不合的那件。
“母親有心了?！?br>吳嬤嬤笑著點頭。
“二小姐懂事，夫人聽了也高興。”
我問她：“姐姐那邊也是這件料子嗎？”
她臉色一頓。
“大小姐身子弱，用的是軟煙羅。二小姐常年在庵里，穿重些壓得住福氣?！?br>我沒有拆穿她。
庵里十年，我最會的就是低頭。
低頭抄經(jīng)，低頭挨餓，低頭把凍裂的手藏進袖中。
可低頭不代表看不見。
院門外，兩個丫鬟在小聲議論。
“真要讓二小姐去王府守空房？”
“不然呢，大小姐那身子，進去了還不是死路一條?！?br>“可二小姐也是夫人生的?！?br>“夫人說了，二小姐命硬，正好壓得住王府的煞氣。”
吳嬤嬤咳了一聲，兩個丫鬟立刻散了。
她把一只錦盒遞給我。
“夫人還給二小姐備了頭面?！?br>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支斷過又焊上的金簪。
我認得。
這是姜明月去年賞給貼身丫鬟的舊物。
我把簪子**發(fā)間。
吳嬤嬤松了口氣。
“二小姐果真懂事?！?br>我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鏡中人和姜明月有同一張臉，只是眉間少了她那點被千嬌萬寵養(yǎng)出來的委屈。
我問：“父親在府里嗎？”
“老爺忙著給大小姐置辦嫁妝?！?br>“我的嫁妝呢？”
吳嬤嬤手里的帕子停了停。
“二小姐進的是王府，王府什么沒有？夫人說，您帶幾箱經(jīng)書過去，正合身份。”
門口傳來笑聲。
姜明月扶著丫鬟進來，臉上脂粉壓不住病色。
她看著我頭上的舊簪，眼圈立刻濕了。
“照霜，母親怎么把這個給你了？這支不好，我那里還有更好的?！?br>吳嬤嬤忙說：“大小姐心善?！?br>我站起身。
“不必，這支挺好?！?br>姜明月走近，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軟，指腹沒有一點繭。
“照霜，你別怪爹娘。他們也是為了姜家。”
我把手抽回來。
“姐姐說什么，我聽不懂。”
她的淚掛在睫邊，遲遲不掉。
“你若聽見什么，也別往心里去。硯辭哥哥是急糊涂了，他沒有惡意?！?br>我點頭。
“他有善意就行。”
姜明月愣住。
吳嬤嬤的臉色也變了。
我拿起喜服，轉(zhuǎn)身進屋。
身后，姜明月輕聲說：“照霜，你這樣，我更難受?！?br>我沒有回頭。
她難受，總比我死了沒人知道強。
午后，母親終于見我。
她坐在正廳上首，姜明月靠在她肩頭，裴硯辭站在一旁，像半個姜家人。
父親把茶盞重重放下。
“照霜，七日后的婚事，你可有怨言？”
我跪下行禮。
“父親安排便是?！?br>母親眼里閃過一絲放松。
“你長大了，比小時候懂事?！?br>裴硯辭盯著我，像要從我臉上找出鬧事的痕跡。
姜明月輕輕扯他的袖子。
他才開口。
“照霜，婚期倉促，我會替你補償?！?br>我問：“怎么補償？”
他沒料到我會接話。
“王府那邊規(guī)矩重，你先安分守著。等以后有機會，我會讓人照看你?！?br>“照看多久？”
廳里安靜下來。
裴硯辭皺眉。
“你問這些做什么？”
“你說補償，我總要知道是什么?！?br>父親厲聲道：“放肆。”
姜明月立刻咳起來。
母親忙替她順背，轉(zhuǎn)頭看我時，聲音冷得像井水。
“你姐姐受不得驚。照霜，你在庵里學的規(guī)矩都忘了？”
前世，我就是在這一刻吵起來的。
我問他們是不是要換嫁，問裴硯辭還記不記得玉佩，問母親夜里會不會夢見被她送走的女兒。
沒有人回答我。
他們只說我歹毒。
這一世，我把話咽下去。
“女兒知錯。”
母親緩了緩。
“王府已派人來問過你的八字。我對外說，明月病重，恐沖撞王府英靈，想讓你替她先去祈福。花轎到門前時，你直接上去?！?br>“我用姐姐的名字？”
父親說：“入府后自然有人打點?！?br>“圣旨寫的是姐姐?！?br>裴硯辭走到我面前，壓著聲。
“你不必操心這些。照霜，你只要記住，這是姜家欠王府的，也是你欠明月的?！?br>我抬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