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鮮區(qū)的冷氣開得很足。
我推著購物車繞過海鮮柜臺，打算去拿兩盒雞胸肉就走。手機里的外賣訂單還沒確認，老板在微信上催了三遍方案——周五晚上七點,誰不想準點下班。
"小沈？"
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點試探。我轉(zhuǎn)過身，看見她站在速凍餃子的冰柜前，手里拎著一袋三鮮餡的。
何建國的媽媽。
我前男友的媽。
"阿姨好。"我扯出一個笑，手指在購物車扶手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她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我："瘦了啊，是不是又熬夜加班？"
"還好。"
"一個人??？"她的視線落在我購物車里——兩盒雞胸肉、一袋即食沙拉、三瓶無糖氣泡水。她皺了皺眉,"還單著呢？"
空調(diào)出風口對著我后頸吹,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嗯。"我把購物車往前推了一點,"工作比較忙。"
"都二十八了。"她嘆了口氣,把餃子放進購物車,"前兩天你李阿姨還問我,說她侄子條件不錯,在銀行上班,想給你介紹介紹。"
我指甲扣進購物車的塑料扶手:"不用了阿姨,我——"
"你跟建國那會兒,我就覺得你這孩子挺好。"她打斷我,"可惜啊。"
可惜什么？可惜你兒子劈腿的時候沒想過可惜？
我喉嚨發(fā)緊。
"阿姨我還有點事。"我把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屏幕上什么消息都沒有,"老板在催方案。"
"哎你等等。"她從包里摸出手機,"加個微信吧,平時有什么事可以找阿姨聊聊。"
我看著她舉起的手機屏幕,上面是她的二維碼。商場廣播在播促銷信息,速凍柜的壓縮機嗡嗡響,有人推著購物車從我們身邊經(jīng)過。
我打開微信掃了一下。
"改天來家里吃飯。"她笑著說,"阿姨給你燉湯。"
我點點頭,推著車快步離開。結(jié)賬的時候手有點抖,掃碼槍響了三次才掃上雞胸肉的條碼。
出租屋的燈壞了一個月,我一直沒找房東修。
把超市袋子扔在餐桌上,手機震了一下。微信好友驗證:"小沈,我是建國媽媽,通過一下。"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十幾秒。
通過了。
她秒發(fā)來一條:"在家了嗎？路上小心啊。"
我回:"到了,謝謝阿姨。"
然后點開她的朋友圈,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設置屏蔽。
冰箱里的雞胸肉已經(jīng)放了三天。我把新買的塞進去,關上冰箱門,看見門上貼著的便利貼——"周日前交方案初稿"。
手機又震了。
何阿姨發(fā)來語音:"剛才在超市沒說完,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大？臉色不太好。"
我沒回。
她又發(fā):"建國那孩子做事不靠譜,當初的事是他不對。但你也別因為這個就不談了啊,好姑娘不愁嫁。"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有人在吵架,女人的聲音尖利,男人沉默著一句不吭。我走到窗邊想關窗,看見對面樓里亮著的一排排燈——每個格子間都是一個人的生活,或者兩個人的戰(zhàn)爭。
手機一直在震。
我沒看。
第二天早上,朋友圈有六條點贊提醒。
全是何阿姨。
她贊了我三個月前發(fā)的健身打卡、兩個月前轉(zhuǎn)發(fā)的加班吐槽、上周日發(fā)的外賣照片。還在一條"今天也想準點下班"下面評論:"多注意休息,年輕人別太拼了。"
我同事湊過來:"誰??？**？"
"朋友。"我關掉手機。
老板在群里@所有人:"今天下班前把上周的數(shù)據(jù)報表交一下。"
我看了眼日歷。周五。又是一個不可能準點走的日子。
中午點外賣的時候,何阿姨發(fā)來消息:"吃了嗎？"
我回:"還沒。"
她秒回一個語音:"中午別吃外賣了,不健康。阿姨這邊燉了排骨湯,給你送點過去？"
我打字的手頓住。
"不用了阿姨,公司有食堂。"
"那行。"她發(fā)了個擁抱的表情,"周末有空嗎？來家里吃飯,好久沒見你了。"
我盯著那條消息,外***的倒計時在跳——還有29分鐘滿減就過期了。
"周末可能要加班。"
"那就下周末。"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