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落下后，我沒有再追車。

石階很冷。

我跪在上面，掌心全是血。

天亮前，沈衡回來接我。

他身上帶著阿瑤屋里的暖香。

我坐在門檻上，藍布刀包已經(jīng)不在身邊。

沈衡看見我的臉色，眉心擰緊。

“滿月，今天別任性。”

“敬完這碗酒，我讓司機送你去醫(yī)院?！?br>
我抬頭看他。

“你知道我病了?！?br>
他沒有否認。

“許醫(yī)生的號我已經(jīng)讓人掛了?！?br>
“今天先把流程走完?！?br>
我站起來。

腿軟了一下。

他伸手扶我。

我避開。

車里很暖。

可我一路都冷。

花山節(jié)祭臺前已經(jīng)圍滿人。

紅綢、銀鈴、鏡頭、游客，全都擠在一起。

阿瑤站在臺側，披著厚繡披肩。

沈衡怕她吹風，親手替她攏緊領口。

我身上只有昨夜那件沾塵外套。

他說：

“忍一忍?！?br>
主持人拿著改好的臺本，聲音高亮。

“今天，我們特別邀請原紋樣匠人姜滿月姑娘，為阿瑤姑娘獻上銀花酒?！?br>
“感謝她主動獻出簪花紋樣，祝福本次戴冠禮**。”

主動獻出。

祝福。

每個字都壓在我胸口。

我看向沈衡。

他避開我的眼睛。

阿瑤被扶上祭臺。

那頂簪花銀冠戴在她頭上。

銀冠內(nèi)側的暗紋已經(jīng)被磨掉。

背面留下粗糙刀痕。

我認得那道痕。

是母親舊鏨刀的缺口磨出來的。

我的手一抖。

銀花酒被塞進掌心。

酒是冷的。

從前沈衡說過，你不能喝冷酒，我替你擋。

現(xiàn)在他站在我身后，用自己的手包住我的手，逼我握穩(wěn)酒碗。

“滿月，就一句。”

他低聲道：

“你最懂我，別讓我輸在今天?！?br>
我看著阿瑤冠上被磨歪的月牙簪花。

我抬起酒碗。

沒有敬阿瑤。

我把酒慢慢倒在祭臺青石縫里。

全場安靜下來。

主持人張了張嘴。

沈衡的手僵住。

我對著臺下，說得很慢：

“這碗酒，敬我等了六年的自己。”

風吹得我喉嚨發(fā)緊。

我轉頭看沈衡。

“沈衡，這頂冠我不要了?！?br>
“你也是?！?br>
他的臉色沉下去。

他不是后悔。

他是被我當眾拂了體面。

他攥住我的手腕。

“姜滿月，你知不知道你在毀什么。”

我看著他。

“毀的是你的體面?！?br>
“不是我的命嗎?！?br>
話說完，我肺里那口氣斷了。

血涌上來。

我身體往下墜。

沈衡本能地抱住我。

他的手臂發(fā)抖。

他喊醫(yī)生。

耳邊的人聲遠了。

我只看見紅漆**從他懷里掉下去。

那頂簪花銀冠滾出來，停在我垂落的手邊。

許照臨撥開人群沖來。

他按住我的頸側。

沈衡聲音發(fā)顫。

“她只是暈了，對不對?！?br>
許照臨抬頭。

“沈衡，她沒呼吸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