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
家。
一個是他認知的世界,一個是她渴望的世界。
兩個字并排擺在一起,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就在蕭珩沉默的時候,沈念安又有了新的動作。
她伸出自己肉乎乎的食指,在那個“家”字旁邊,認認真真地又開始畫了起來。
她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一個小人兒戴著**,一個小人兒梳著婦人的發(fā)髻,還有一個最小的,扎著兩個小揪揪。
她一邊畫,一邊用沙啞的聲音小聲地解說。
“這是爹爹?!?br>
“這是娘親?!?br>
“這是念念?!?br>
她指著那三個緊緊挨在一起的小人兒,笑得眉眼彎彎,像一輪可愛的小月牙。
畫完這三個,她似乎還不滿足。
她猶豫了一下,咬著自己的手指頭,看了看旁邊的蕭珩。
然后,她在那三個小人兒的旁邊,隔著一點點距離,又畫下了一個小人兒。
這個小人兒,比爹爹娘親的都要小,卻比念念的要大一些。
畫完之后,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蕭珩,用一種帶著一絲不確定,又帶著一絲期盼的語氣,小聲地說道。
“……這是,太子哥哥。”
“……這是,太子哥哥。”
那一句沙啞的、小小的、帶著不確定的話語,像一滴溫?zé)岬乃?,悄無聲息地滴進了蕭珩那片常年冰封的心湖。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視線死死地定格在沙盤上。
那個歪歪扭扭的“家”字旁邊,四個同樣歪歪扭扭的火柴小人,手牽著手,排成一排。
爹爹、娘親、念念。
還有……他。
那個被她隔開了一點點距離,卻又固執(zhí)地畫上去的,代表著他的小人兒。
蕭珩的呼吸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他從未想過,“家”這個字會以這樣一種形式呈現(xiàn)在他的面前。
更未想過,他自己有一天會被人畫進一個名為“家”的圖畫里。
哪怕,畫出它的人只是一個三歲的、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頭。
整個書房安靜得落針可聞。
福安在不遠處磨著墨,眼角的余光卻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沙盤邊的那兩個人。
當(dāng)他聽到那句“這是太子哥哥”時,手里的墨錠一歪,差點在雪白的宣紙上劃出一道難看的痕跡。
我的天爺!
福安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小祖宗這是……把殿下當(dāng)成家里人了?
他偷偷抬眼,想看看自家主子是什么反應(yīng)。
只見太子殿下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尊玉石雕成的塑像。
他那張向來清冷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卻翻涌著一種福安從未見過的、復(fù)雜到極致的情緒。
是錯愕?是震動?
還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沈念安見他不說話,以為他不喜歡。
她的小臉微微垮了下來,小手指著那個代表他的小人兒,又小聲地、帶著一絲討好地補充了一句。
“哥哥,好看的?!?br>
這一聲“哥哥”,終于將蕭珩從那片混亂的情緒中拉了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陌生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悸動。
他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讓他失控的話題。
他伸出手,動作有些粗暴地將沙盤上的“家”和那四個小人兒,一把抹平。
白沙,恢復(fù)了平整。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沈念安“啊”了一聲,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畫出來的“家”就這么沒了,小嘴頓時癟了起來,眼圈又開始泛紅。
蕭珩沒給她哭出來的機會,直接開口,聲音冷硬地轉(zhuǎn)移了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