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命跟著發(fā)小出海捕龍蝦，當(dāng)初合伙，攢了多年的十萬塊全投了。
船改了，設(shè)備換了，風(fēng)暴里我差點把命搭上。
他當(dāng)初拍**約定收益五五平分。
我掏心掏肺全盤信了。
這一趟撈了四百八十萬，他卻翻臉不認(rèn)人。
轉(zhuǎn)頭他把十萬現(xiàn)金狠狠拍在桌上：
“剩下的替你保管，怕你亂花?！?br>“而且咱們多少年交情，我還能虧了你？”
我咬牙追問。
“你拿這么多有點不太合適吧？”
他搭著我肩頭嬉皮笑臉，句句誅心。
“都是親兄弟還要明算賬？”
“吃虧是福，多吃點怎么了？年紀(jì)輕輕拿那么多錢，容易學(xué)壞。我是為你好。”
我看了眼門口低頭不敢看我的徒弟，忽然笑了。
他們不知道，配餌料的血料比例，我只教了七成。
“行。本金我拿走，拆伙?！?br>......
這一趟凈利潤，四百八十萬。
這個數(shù)字是我在和趙海濤坐在小破船里喝酒的時候，喝醉了吹牛才敢想象出來的數(shù)字。
慶功宴選擇的是碼頭上最好的一家海鮮酒樓。
包間里坐了十幾個人，圓桌中央擺著一只帝王蟹，殼紅肉白，氣派得很。
我坐到了趙海濤的右邊，面前的酒杯已經(jīng)滿了，但是沒有喝。
這一趟，我們在海上漂了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的時間里，我只睡了不到二百個小時。
潮汐表翻爛了兩本，魚道圖貼在駕駛艙的墻上三年了，閉上眼睛也能畫出來。
有一次海上刮起了大風(fēng)，船晃動得很厲害。
趙海濤在船艙里睡覺，我頂著風(fēng)在甲板上收籠。
浪打過來的時候，人差點就被卷走了。
桅桿上的燈壞了，海水灌進(jìn)領(lǐng)口里，冷得骨頭都疼。
一籠一籠地往上提，手指磨得通紅，血順著繩子流了下來，我也不敢放手。
那一籠里有本季最好的南澳巖龍蝦，品相、規(guī)格都是頂級，少一只損失好幾萬。
好在，撐過來了。
趙海濤把我叫到包間隔壁的小廳。
他把門關(guān)上之后，在手提包里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我的面前，并且笑瞇瞇地說：
“林深，這是你的。這趟辛苦你了?！?br>我打開。
十萬塊。
五年前合伙的時候。
我說我手頭還有十萬，是準(zhǔn)備回老家蓋房子的錢。
他說行，算你入股，買設(shè)備、改船，都投進(jìn)去。
以后賺了錢，五五分。
十萬，全砸進(jìn)去了。
船依然是那條舊船，但是換上了新的發(fā)動機、魚探儀和活水箱，并且把活水箱重新焊接了一遍。
我看著他，沒說話。
信封里是一沓嶄新的百元鈔，捆著銀行的紙帶。
十萬塊錢，捆成兩捆，正好。
“海哥，這趟純利四百八十萬。”
我盡量讓聲音平穩(wěn)。
“按當(dāng)初說好的五五分，我應(yīng)該拿兩百四十萬?！?br>趙海濤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煙，慢悠悠地吐了一口：
“林深啊，賬不是這么算的。船是我的，捕撈證是我的，大頭是我出的。你那十萬，早填進(jìn)設(shè)備里了，那套魚探儀多少錢？活水箱多少錢？你自己算算。這十萬是還你本金，剩下的，就當(dāng)交學(xué)費了?！?br>“五五分，是你當(dāng)年親口說的?！?br>我盯著他的眼睛。
“當(dāng)年是當(dāng)年，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br>他把煙頭扔在地上，語氣很隨便。
“你看啊，這船要保養(yǎng)，下一趟還要本錢，我這邊周轉(zhuǎn)也緊張。你先拿著這十萬，剩下的我先替你保管。咱們是兄弟，還能虧了你不成？”
替我保管。我攥緊信封。
“海哥，這不是小數(shù)目。四百八十萬，我拿兩百四十萬，天經(jīng)地義?！?br>“林深，你這就沒意思了?！壁w海濤臉色沉了一下，隨即又?jǐn)D出笑容。
“咱們多少年交情了？親兄弟還要明算賬？算這么清楚，傷感情。這趟要不是我出船，你能賺到錢？咱倆是綁在一起的，我好了你才能好。你現(xiàn)在拿這么多，萬一亂花了，以后怎么辦？我先替你存著，是為你好?！?br>我深吸一口氣。
“吃虧是福，多吃點怎么了？你是做大事的人，別計較這點小錢?！?br>他又吐了口煙。
“再說了，我平時對你怎么樣？你沒房子住，我借你錢周轉(zhuǎn)。**媽身體不好，我還幫你找過醫(yī)院。做人要講良心，對吧？”
我笑了。
“海哥，你的意思是，這四百八十萬，我就拿十萬？”
“怎么，嫌少？”
他坐直了身子，語氣變了，帶著一股不耐煩。
“林深，你拍拍良心，這五年你除了出海還會干什么？憑啥拿一半？”
我看著他那張臉，五年前蹲在碼頭邊喝啤酒的畫面，忽然模糊了。
“行。本金我拿走，拆伙?！?br>“拆伙？”趙海濤嗤笑一聲。
“你拿什么拆？你連船都沒有?！?br>“那是我自己的事?！?br>“行啊?！?br>把煙頭丟進(jìn)煙灰缸里之后，他就坐到了椅子上，蹺起了二郎腿。
“你真要拆伙，我也不攔你。不過啊，林深，你以為沒了你我就干不成了？”
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小周，進(jìn)來。”
門一打開就進(jìn)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
**。
去年趙海濤把他塞到船上，讓我“帶帶徒弟”，說是自家侄子，想學(xué)點手藝。
我手把手教了他一年。
看潮汐、辨魚道、識品相、配餌料，能教的都教了。
此時他站在門口低頭不語，不敢看我。
“**跟了你一年，該學(xué)的都學(xué)差不多了?！?br>趙海濤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很得意。
“你會的，他都會。你就放心走，船上的事，不勞你操心?！?br>我看著**。
他不敢正視對方的眼睛，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并沒有說話。
“**，”
我開口。
“配方里最后一步加血料的比例，你還記得嗎？”
他低下頭，不說話。
“那些小事，摸索摸索就會了。林深，你就別操心了，趕緊回去歇著吧?！?br>把信封塞進(jìn)口袋之后，我站起身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
**始終低著頭。
趙海濤蹺著二郎腿，抽著煙，臉上掛著笑容。
我推門出去。
走廊很長，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
趙海濤的聲音跟了上來：
“林深，想通了隨時回來，我這大門永遠(yuǎn)給你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