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獨自回了**那套婚前全款買下的江景房。推開門，滿屋子熱氣和油煙味撲面而來?？蛷d里，我老公一家八口人正圍著我的餐桌吃年夜飯。婆婆抬了抬下巴："來了正好，碗筷自己去拿。"我老公坐在主位，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你怎么過來了？"
第一章
密碼鎖的數(shù)字鍵按下去，紅燈閃了三次。
我又按了一遍。
還是紅燈。
六位數(shù)的密碼我用了四年，不可能記錯。我抬起右手食指，貼到指紋感應區(qū)。
"滴"一聲，綠燈亮，門開了。
一股混著火鍋底料和燉肉味的熱氣從門縫里涌出來，嗆得我往后退了半步。緊跟著是電視里春晚主持人的聲音，還有筷子碰瓷碗的脆響，再就是好幾個人同時說話的嗡嗡聲。
門開了大概三秒，我沒動。
玄關(guān)地上擺了七八雙鞋。有我婆婆錢玉蘭那雙穿了兩年的黑棉鞋，有我大姑姐周敏那雙白色運動鞋，有一雙男式棕色皮鞋，鞋面開了一道裂紋，是我公公周建華的。還有一雙小孩的棉拖鞋，上面印著**狗。
客廳里所有燈都打開了。
我那套灰色布藝沙發(fā)上坐了好幾個人，背對著我。巖板餐桌被從靠墻的位置拖到了客廳正中間，上面擺滿了盤子碟子，紅燒魚、醬肘子、一大盆亂燉，正中間架著一個電火鍋，鍋里紅湯翻滾。
餐桌四周圍了一圈人。
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舉著半截雞腿從桌邊跑過來，差點撞上我的腿。他歪著腦袋看了我一眼，轉(zhuǎn)頭就喊。
"奶奶，門口有人！"
所有人同時轉(zhuǎn)過來。
我看見我婆婆錢玉蘭坐在靠里的位置，筷子上夾著一片毛肚，汁水正往桌上滴。她旁邊是我大姑姐周敏，再過去是**李大偉，端著酒杯，臉上紅一片白一片。對面是我小叔子周磊，和他那個交往了一年多的女朋友方靜。我公公周建華靠在沙發(fā)上，手里捧著個茶杯，占的是我平時看書的那個單人位。
我丈夫周逸然，坐在餐桌主位，面對著門口。
他臉上還帶著半秒前說笑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暫停。
加上那個滿地跑的孩子，八個人，一個不少。
"念晚？"
周逸然站起來，椅子往后一擦，地面發(fā)出一聲響。
"你怎么過來了？"
第二章
我站在玄關(guān)沒動。
"我怎么過來了？"
我重復了一遍他的話。
錢玉蘭最先開口，她放下筷子，臉上擠出一個笑："喲，念晚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今年不過來住了呢?？爝M來，鍋里還有肉，自己去廚房拿個碗。"
她的語氣像這里是她家，我是上門做客的親戚。
周磊嗤笑了一聲，沒抬頭，筷子伸進火鍋里撈了一塊牛肉，甩到方靜碗里。
"嫂子，大過年的，一家人還分什么你家我家。這房子平時也沒人住，空著長霉不如我們幫你暖暖氣。"
方靜低著頭，扯了一下他袖子。他沒理。
我盯著周逸然。
"密碼什么時候改的？"
他朝我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先別說這個，先過來坐下。爸媽他們都在。"
"我問你密碼什么時候改的。"
"念晚……"
"誰給他們開的門？"
周逸然額頭上有汗。
"是我。"他說，"前兩天我媽說想來這邊過年，我就把門打開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錢玉蘭這時候站了起來，拍拍手上的油漬，那動作熟練得像在自己廚房里一樣。
"念晚，你聽媽說。逸然說你今年要回**媽那邊過年，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弟弟周磊明年要結(jié)婚，我想著這地方寬敞，地段也好，讓他們小兩口先來住住，感受感受。今天除夕嘛，一家人就在這里湊一桌，熱熱鬧鬧的。"
我聽完這段話，腦子里有個地方在嗡嗡響。
"感受？"
"你說什么？"
"你說讓他們來感受。感受什么？這房子是我婚前買的，產(chǎn)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周磊這次抬頭了，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那姿態(tài)像坐在自己家客廳。
"嫂子，你這話說的。你嫁進我們周家，你的東西不就是我們周家的？我哥每個月工資也往家里交的，你的不就是他的？"
"他每個月交了多少？"我聲音平了下來，"這套房子多少錢買的，你知道嗎？"
沒人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