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地宮來了一位公主府管事。

他帶了兩箱東西，一箱衣料，一箱藥材，都是十年來我沒見過的好東西。

管事笑得一臉為難。

“駙馬，公主說了，前些年確有照顧不周的地方。”

“可明珠縣主到底是您的親生骨肉，她婚事若不成，您面上也不好看。”

我正坐在廊下給小女兒剝蓮子，特意把苦芯挑出來，放到一旁的小碟里。

“回去告訴陸澄凝，要婚書署押，帶和離書來?！?br>
“若兩樣都沒有，就別往地宮送東西，我這里不收遲來的廢物?！?br>
管事臉色難看，卻不敢發(fā)作。

她走后，小家伙從屋里跑出來。

“娘親，遲來的廢物是什么？”

我想了想。

“就是別人不要了，又覺得扔掉可惜，便拿來糊弄你的東西?！?br>
她認真點頭：“那不能要?！?br>
“爹說庫房里也有廢物，比如管家叔叔寫的詩?！?br>
門外，捧著木匣正要進來的管家腳步一頓。

我忍笑：“**說得對?！?br>
管家沉默不語。

遞上木匣，里面放著地宮這些年的賬本，還有守門侍衛(wèi)的供詞。

我推了回去。

現(xiàn)在還不到拿出來的時候。

第二日，公主府沒再送禮。

她們選擇了更蠢的法子，偽造我的署押。

這事我聽說時，正在給小女兒的親爹寫信。

小女兒坐在我身旁臨字，寫一個字，嘆一口氣。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不是練字，是抄家。

當日傍晚，禮部侍郎家便退了婚書。

話說得很客氣：“駙馬署押存疑，婚事暫緩?！?br>
暫緩二字，最是**。

不說退婚，也不說繼續(xù)，就這樣把公主府吊在半空。

裴明珠的婚事一下成了京中笑話。

陸澄凝終于坐不住，親自來了地宮。

這一次，她沒帶柳云之。

她站在院門外，眉眼間有疲憊，也有惱恨。

“清衡?！?br>
我聽見這個稱呼，只覺得陌生。

“長公主有事說事?！?br>
她喉結動了動：“婚書上的署押，是云之一時糊涂，他只是太擔心明珠的婚事?！?br>
我笑了。

“你們公主府真有意思。犯事的時候叫糊涂，得利的時候叫操勞?！?br>
“柳云之這十年沒白管家，連罪名都能換個好聽的?！?br>
陸澄凝臉色發(fā)僵：“我會罰他?！?br>
“與我無關?！?br>
我取出早已寫好的義絕書。

“現(xiàn)在，條件變了。”

陸澄凝接過義絕書，臉色徹底變了。

不是和離，不是休夫。

是義絕。

妻囚夫十載，奪產(chǎn)斷信，縱男寵亂家。

按律，夫妻恩義已斷，可請官府判義絕。

“你真要做到這一步？”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這一步不是我走出來的，是你逼出來的?！?br>
陸澄凝甩袖而走。

第三日，微雨。

京兆府門前的青石板被洗得發(fā)亮。

我只穿了一身天青素袍。

陸澄凝來得很早。

身側站在臉色蒼白，像是一夜沒睡的柳云之。

柳云之一見我，便虛弱輕咳。

“駙馬，家丑不可外揚?！?br>
“您若還有一點對皇家的敬重，就該先回府商議?！?br>
我輕笑一聲。

“柳長史這些年在公主府說話說慣了，倒忘了這里是京兆府?！?br>
“你一介男寵，若想訓我，不如先問問府尹大人肯不肯讓你坐堂?！?br>
柳云之臉色一白。

府尹大人坐在上首，咳了一聲。

“堂下肅靜?！?br>
案子一開始，陸澄凝便說愿意和離。

她以為只要和離，我便不能再追究公主府。

可惜我今日來，不是同她商量體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