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往后余生陪在你身邊的人，是真正配得**的。"

陸景珩笑了一下。

那個笑我太熟悉了。

是他對所有客戶都用的那個體面的笑——嘴角彎起來，眼睛卻沒有跟著彎。

蠟燭滅了。

滿桌人鼓掌。

我沒有聽清自己的心跳還有沒有，反正那一刻，我什么都聽不見。

宴散得早。

九點(diǎn)半不到，顧蔓就開始送客，理由是陸總今晚奔波了一天，需要休息。

陸景珩沒有反對。

他甚至沒有再提回安然苑的事。

他被顧蔓攙著走出會所，司機(jī)替他開車門，他低頭鉆進(jìn)后排。

顧蔓沒回自己家。

她讓司機(jī)送陸景珩先回酒店，自己換了一輛車，開往城西。

那條路我太熟了。

從主城區(qū)出來，過兩座橋，再拐進(jìn)一條種滿香樟的小道，盡頭是江邊那棟我和陸景珩的婚房——城西江景大平層，三十二層，落地窗對著整條江。

她有鑰匙。

是陸景珩三個月前給她的，理由是方便她替他來取我換洗的衣物。

那時我已經(jīng)"住"進(jìn)安然苑了。

她熟門熟路地刷卡進(jìn)電梯，按三十二層。

電梯里的鏡子映出她的臉，她對著鏡子整了整頭發(fā)，又補(bǔ)了一點(diǎn)口紅。

她進(jìn)門，換鞋，把高跟鞋擺在玄關(guān)那一排我的鞋子旁邊。

我那雙白色的舊帆布鞋還在最里面，鞋頭有一點(diǎn)沒洗掉的草漬，是去年春天我們?nèi)ソ纪獾臅r候蹭上的。

她繞過它們，徑直走到客廳。

客廳一切如舊。

茶幾上還擺著那本我看到一半的詩集，書簽夾在第七十六頁。

沙發(fā)右側(cè)那張矮凳上，放著我的針線籃——竹編的，籃口壓著一塊碎花布。

她走到針線籃前，彎腰，拎出那條我織了一半的藏青色圍巾。

那是陸景珩三十歲生日的禮物。

我從入秋就開始織。

針腳里藏著他名字的縮寫——L和J，每隔十針出現(xiàn)一次，需要把圍巾對著光才看得見。

她坐在沙發(fā)上，把圍巾攤在膝蓋上。

她沒有立刻拆。

她先用指腹撫過那些針腳，像在認(rèn)。

她認(rèn)出來了。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然后慢條斯理地，一針，一針，開始拆。

毛線一截一截抽出來，重新滾回毛線團(tuán)，落進(jìn)籃子里。

針腳里那些L和J，一個一個被拆散，變成最普通的藏青色線。

我沒有靠近。

我只是站在落地窗邊，看她拆。

外面江上有船，船燈一閃一閃，像誰在水面寫字又擦掉。

她拆完，從隨身那個紙袋里抱出一只英短貓。

銀灰色的，眼睛是銅色的，胖乎乎一團(tuán)，被她抱在懷里發(fā)出低低的咕嚕聲。

她把剛才拆下的毛線重新起針，針法很熟，比我熟。

她織得很快，半小時不到就織出了一只小小的橢圓形貓窩。

她把貓放進(jìn)去，貓立刻蜷成一團(tuán)。

她低頭親了貓一口，聲音又軟又甜。

"寶貝，以后就睡這個。"

"這可是陸叔叔的**親手織的。"

我沒有憤怒。

我只是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