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我以前是不是總打斷別人說話？"
然后她嘆了口氣，把書扣在膝蓋上。
"好難。"
那聲"好難"里帶著一種我從沒在她身上見過的情緒。
挫敗。
我的喬棠從不挫敗。
因為我從來不讓她面對任何有難度的事情。
一切我來。
一切我擋。
一切我包辦。
她只需要張嘴要、伸手拿。
而現(xiàn)在——
她在自己跟自己較勁。
因為有人告訴她，她不夠好。
我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重新推開門，用力關了一下，制造出聲響。
"我回來了。"
地毯上一陣窸窣聲。
等我走進客廳時，書已經(jīng)被塞到了沙發(fā)墊底下，只露出一個小角。
喬棠站在沙發(fā)旁邊，手背在身后，沖我笑了一下。
"你回來啦。這么早？"
"嗯。想你了。"
她愣了一下。
耳朵微微紅了。
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嘁一聲說"油嘴滑舌少來這套"。
她說："我也想你了。"
她說我也想你了。
語氣平靜、溫和，像排練過的臺詞。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隨手往沙發(fā)墊底下一摸，抽出那本書。
她臉色變了。
"這什么？"我裝作不知道。
"沒、沒什么——"
她伸手來搶。
我把書舉高。
《高端社交禮儀指南》，封面上畫著一個笑容得體的女人端著紅酒杯，旁邊寫著："成為讓丈夫驕傲的妻子"。
我沒說話。
喬棠的手縮回去了。
她咬著下唇，眼神游移。
"我就是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我翻開書，里面她用熒光筆畫了滿滿的重點。其中一頁折了角，上面寫著——
"不要在公共場合大聲說話。"
"不要對丈夫的商業(yè)伙伴不禮貌。"
"學會傾聽，學會退讓，學會溫柔。"
每一條旁邊都有她歪歪扭扭的筆記。
"記?。?"注意??！""以前做錯了?。?！"
三個感嘆號。
扎得我眼睛疼。
"喬棠。"我把書合上，放在一邊，"誰說你需要學這些的？"
她不看我。
"沒有人說。我自己想學的。"
"你以前從不想學。"
"人總要成長的嘛。"她扯出一個笑，"我總不能一輩子——"
她卡住了。
"一輩子什么？"
她低下頭。
"一輩子什么都不會。"
這句話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是碎的。
我胸腔像被人捏了一把。
"喬棠，看著我。"
她不抬頭。
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抬起來。
她眼眶是紅的。
但沒哭。
硬撐著。
以前她磕個膝蓋都哭天搶地，要我吹半天才肯消停。
現(xiàn)在她紅了眼眶，一滴淚都不掉。
"是不是有人說了什么？"
"沒有。"
"喬棠。"
"真的沒有。"她偏過頭，掙開我的手，"我就是覺得自己應該變好一點。你每天那么忙，我總不能一直當個廢物——"
廢物。
這個詞。
我聽過這個詞。
在那段監(jiān)控錄像里。
"一個什么都不會的女人，拿什么留住一個霍硯？"
她聽見了。
她記住了。
她信了。
我深呼吸。
一下，兩下，三下。
"好。"我松開手，把那本書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