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數字。菜錢，水電費，林溪的學費，林溪的補課費，林溪的校服費。每一筆都有日期。最下面一行寫著一個數字，前面畫了個圈：林溪大學基金。
那個數字不大，但旁邊用鉛筆輕輕寫著：“還差一萬四?！?br>她關了臺燈，躺下來。隔壁房間的音樂聲還在響，不知道什么時候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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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周二下午是家長會。
早上出門前，林溪堵在門口說：“你下午別去了?！?br>周惠芳正在擦桌子，手停了一下：“老師要求家長都到?！?br>“你去了也聽不懂，凈問些丟人的問題。”
“上次我也沒問什么?！?br>“你上次當著全班家長的面問我排名多少，我們同學都看著我笑?！?br>“媽就是關心你成績。”
“那你能不能關心得正常一點？”林溪拉開門，“別穿那件綠色的外套，太土了?！?br>門關上了。
周惠芳站在窗口看著林溪走出單元門，背著書包，步子急。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那件穿了四年的灰色薄棉服，袖口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
她打開衣柜翻了翻，里面的外套一只手就數得過來。那件綠色的是最新的一件，去年冬天打折的時候買的，六十九塊。
她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舊外衣，對著鏡子拉了拉領口，把露出來的毛線頭往里塞了塞。
下午兩點半，她到了學校門口。走廊里已經站了不少家長，有的穿著齊整的職業(yè)裝，有的踩著高跟鞋在打電話。周惠芳低著頭往教室走，手里拿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給林溪帶的水果，洗好了切好了用保鮮盒裝著的。
教室后排坐滿了家長。周惠芳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來，把塑料袋放在腳邊。
班主任在前面講話，講到成績的時候念了幾個名字，表揚了前十名的學生。沒有林溪。林溪又在講的時候，提到了需要加強的同學，也沒有林溪。林溪在中間，不好不壞，沒有被提到。
散會之后，有幾個家長圍著班主任問問題。周惠芳站在邊上等著，等人少了，她走上去。
“老師，我是林溪的媽媽?！?br>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林溪最近還行，就是上課有時候走神，你在家多關注一下。”
“好的好的，謝謝老師。她那個數學是不是需要補一補？她跟我也不說?！?br>“數學確實弱一些，可以考慮找個輔導班?！?br>周惠芳點頭，又問了兩句。從教室出來的時候，她看到林溪站在走廊拐角，靠著墻，臉色很不好看。
“你怎么還是來了？”
“老師說你數學要補一補，媽回去給你問問輔導班?！?br>“我跟你說過別來?！?br>旁邊經過兩個女生，看了她們一眼。其中一個小聲說了句什么。
林溪的臉一下子紅了。她側過身，跟那兩個女生的方向相反，壓低聲音說：“你走吧，快走。別在這兒站著了?！?br>周惠芳把那袋水果遞過去：“給你帶了蘋果和橘子?！?br>“我不要。你趕緊走行不行？”
周惠芳看了看林溪的臉，把塑料袋提起來，轉身往樓梯口走。她走得不快，但沒有回頭。樓梯上她遇到一個打扮利落的女家長，那個人看了她一眼，讓了讓路。
周惠芳走出校門，太陽很大，她瞇著眼睛站了一會，把那袋水果打開，自己吃了一瓣橘子。酸的。
她走到公交站臺坐了下來。兜里的手機響了，是一條消息。隔壁趙阿姨發(fā)來的：“惠芳，家長會怎么樣？”
她回：“挺好的，老師說溪溪表現不錯?！?br>其實老師說的是走神。但她不想讓別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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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十七歲生日那天，林溪出門前說了一句“今天是我生日”，就走了。
她是中午在飯桌上跟同學說的時候才想起來這件事，說完就忘了。班里有個男生送了她一支筆，她收了，夾在書里。
放學后，幾個關系好的女生拉著她去了步行街。逛了兩個小時，有個女生說請她吃奶茶，算是生日禮物。她們幾個人坐在奶茶店里笑笑鬧鬧，拍了一堆照片發(fā)到空間里。
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溪掏鑰匙開門，一進去就聞到了肉的香味?？蛷d的燈全開著，餐桌上擺了四個菜，一盆湯，中間放著一個蛋糕。
不大，